他行禮退了出去。
走出御書房時，日光正好落在廊下，鋪了滿地。
他站在廊下，風從宮牆上方漫下來，撩動玄色衣襬的一角。
日光斜落在肩頭，像一道無聲的敕令。
他低頭望著腳下這座宮城。
兵士列立如戟，宮人俯首穿行，廊道縱橫，簷角飛翹，每一道線條都嚴絲合縫。
他站在高處，脊背如峰，目色沉定。
他抬手，指腹緩緩掠過腰間那枚玉佩。
這座城，他住得太久，久到連那些磚縫裡長的青苔他都認得。
可他仍舊不覺得它屬於自己。
他想要的是她站在這裡，並肩走過這些階陛，不必低頭，不必避讓，不必被任何人打量。
他要她堂堂正正走在他身側，讓那些目光統統跪下去。
風止。
他收回手，轉身走下臺階，衣襬拂過石稜，步履平穩，不曾偏斜，也未曾停頓。
東宮書房內，燈影沉沉。
謝辭君靠在椅背上，手裡捏著一卷剛翻了幾頁的公文，目光落在字行之間。
空氣裡殘留著傍晚燻過的一縷檀香，懸在半明半暗之間。
窗外的風停了片刻，簷角沒有聲響。
他翻了一頁紙，連眼皮也沒有抬。
一道黑影無聲無息地落在屏風外側，單膝跪地。
他將一封火漆封好的密信雙手遞過頭頂。
謝辭君擱下手中的公文，接過信，拆開，目光掃過紙面。
燈影微微晃了一下，他看完信，面上的神色沒有變化。
他垂著眼，將那頁紙疊好，擱在燭臺上。
火苗舔上紙角，沿著字跡的邊緣慢慢爬過去，紙頁蜷曲，灰燼落進銅盤，像一隻收攏了翅膀的蝶。
他開口，聲音不高不低：“查出來是誰遞的主意。”
暗衛低頭，將始末說得極簡，大約是誰家與誰家合謀，藉著明日北境使團入宮的由頭，想趁亂引昭華郡主出東宮，至某處偏殿，安排了一場“意外”。
落筆之人的名姓與意圖，都在那封己然燒盡的信裡，此刻只剩一撮灰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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