遠處的官道上,煙塵漸漸升起,由遠及近。
旌旗先露出了頭——
蒼狼、白鷹、紅鹿,三面大旗依次在晨風中展開,旗面獵獵作響,像三隻剛剛落定的猛禽各自收攏了翅膀。
旗面上的紋樣在日光下泛著深淺不同的光澤,蒼狼旗是暗沉的玄黑,白鷹旗是冷冽的銀灰,紅鹿旗則泛著一層溫潤的赭紅,三面旗並排而行,旗杆之間的距離不近不遠。
使團隊伍緩緩行至城門前,領頭的三輛馬車依次停下。
最前方那輛馬車車簾掀開,阿史那烈翻身下馬。
他今日換了一身深褐色的胡服,領口翻出雪白的裡襯,腰間佩著一柄彎刀,刀鞘上的紋飾在日光下泛著暗光。
他身形高大,肩寬腰窄,落地時靴子踏在石板上的聲音沉而穩,帶著北境人那種與生俱來的剽悍。
他抬眼看向城門前列隊的中原儀仗,目光掃過那兩騎立於最前方的人影。
他的目光在謝辭君身上頓了一下。
他見過許多人——北境的將領、各部族的首領、南來北往的商賈與使臣。
但眼前這個人,坐在馬背上,脊背筆首,肩線沉定,像一株被移栽到曠野裡的青松,根系扎得深,枝葉卻不招搖。
他沒有出鞘的刀鋒,卻讓人下意識地收緊了握韁繩的手指。
阿史那烈原本想在氣勢上壓一壓這位傳聞中的中原儲君。
他是北境大汗的之子,向來慣於用目光丈量對手的深淺。
可謝辭君只是坐在那裡,不動聲色地回看著他。
那目光裡沒有試探,沒有打量,甚至沒有多餘的審視,如一扇半開的窗,風能進來,卻看不清屋內有什麼。
阿史那烈忽然覺得自己的沉默比對方更先落地。
他垂下眼,率先拱了拱手,聲音不高不低:“北境蒼狼部阿史那烈,奉大汗之命,攜使團入京朝見。”
阿史那松隨即上前,身姿清瘦,面如溫玉,拱手道:“紅鹿部阿史那松,見過太子殿下。”
他語氣溫和,帶著一種與北境風沙不太相稱的從容。
另一個身影緊隨其後,肩寬身挺,聲音清朗如擊石。
“白鷹部阿史那巖,見過太子殿下。”
謝辭君皆微微頷首,沒有多言,算作回禮。
就在此時,後面一輛馬車的車簾被人一把掀開。
阿史那玉探出半個身子。
她今日穿了一身杏色的胡服,領口翻著白絨,脖頸間戴著一串綠松石項鍊,日光落在那石面上,泛著冷潤的光。
她生得不算頂美,卻有一雙極亮的眼睛,像兩枚被擦過的黑曜石,目光灼灼,帶著幾分不加掩飾的打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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