御書房內。
皇帝看到裴越的那一刻,確實愣了一瞬。
裴越就站在殿中,逆著光,那張臉上的輪廓、眉眼的弧度,甚至連嘴角微微上揚時的那點弧度,都像極了當年的裴風朔。
皇帝握著茶盞的手停了一瞬,沒有說話。
裴越倒是毫無芥蒂,上前一步,行了個利落的禮。
“皇伯父!”
他叫得自然,那些年不曾聯絡的歲月都被這一聲帶了過去。
皇帝放下茶盞,面上浮起一層溫和的神色。
“起來吧。”
裴越順勢起身,嘴甜地補了幾句家常話,皇帝便留他一同用午膳。
席間,裴越說起北境這些年的事,語氣隨意又熱絡。
“父王在北地時常唸叨皇伯父。”
皇帝執箸的手微微頓了一下,他低頭夾了一筷子菜,狀若無意地問。
“你父王還說了哪些?”
裴越像是得了話頭,笑道:“那可多了。父王常跟我們提起從前跟皇伯父一起打獵作戰的日子,還說當年在雁回山,皇伯父一箭射穿了三百步外的鹿眼,他記了好些年。”
皇帝的眼神隨著這話微微渺遠了一些。
他沒有接話,他想起年輕的時候,他與裴風朔一起微服私訪、縱馬江湖的日子。
有一次他遭人暗算,是裴風朔將他從九死關頭拉了回來,重傷之下揹著他走了兩天的山路。
他至今都記得裴風朔身上傳來的血腥味,密密匝匝地縈繞在鼻尖,怎麼都揮散不去。
可如今……
若不是早己知曉他起了不臣之心,他幾乎要覺得裴越還是那個心智透明、不諳世事的少年。
他放下筷子,沉默了片刻,忽然開口。
“當年讓你父親一首鎮守邊關至今,他有沒有怪過朕?”
裴越沒料到他會問這一句,愣了一下,隨即笑道:“沒有的事。皇伯父給了父王王爵之位,又給了北地兵權,父王效忠您還來不及呢,怎會怪罪?”
皇帝聽到“兵權”兩個字,嘴角微微彎了一下,似是哂笑。
他端起酒杯:“這次回來打算住多久?”
裴越還沒答,他又補了一句,“正好,北境三部今晚有宴席,你也來吧。”
裴越眼睛一亮:“那可真是巧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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