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早知父皇與母后相敬如賓多年，那道界限從未被跨過。
只是他親眼見過父皇獨自走過廊下時那道落在肩頭的月光，冷而長。
他見過母后捻著佛珠時，目光落在窗外某一處。
身邊若沒有那道溫熱，便也不覺得那月色涼。
可他身邊有寶珠了。
她怕黑，睡前總要留一盞燈；
她嫌他話多，卻不動聲色聽著；
她吃東西挑得很，嘗過不喜歡的便擱在碟沿，等他來替她收走。
他不想再拿那些陳年的道理來換一個空落落的後宮。那
些道理是父皇的，不是他的。
他不想爭什麼。
“非我族類，其心必異。”
皇帝擺了擺手。
“斷其子嗣便可。”
謝辭君沉下眼眸。
若是如此，為何又要將她們納入宮中？
等到謝辭君離開皇帝殿中時，夜己經深了。
宮道兩側的燈籠己經滅了大半，只剩幾盞零星的燈火在風裡微微晃動，將他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。
他站在殿外的臺階上方，面前是一條望不到盡頭的宮道，夜色沉沉地鋪展開來，像一匹尚未裁開的墨色綢緞，看不到邊際，也看不清方向。
他站在高處，眸色深深，不知在想什麼。
片刻後，他身邊無聲無息地落下一道暗影。
“殿下。”
謝辭君沒有轉身，目光依舊落在那片望不盡的黑夜之中。
“說。”
暗衛的聲音壓得極低。
“今夜裴越曾跟著郡主，在御花園邊上的湖邊停留了片刻。屬下離得遠，夜色又重，未能聽清具體說了什麼。”
謝辭君沒有說話。
他的指腹沿著腰間那枚玉佩的邊緣緩緩滑過一圈，動作很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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