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辭昀在林中閒逛，手裡鬆鬆地攥著弓，連箭都沒搭，純粹是進來消磨時辰的。
馬也不騎，信步走著，靴底踩在潮溼的腐葉上，時不時伸手撥開橫斜的枝條，一副遊山玩水的做派。
走著走著，前方忽然傳來一聲嘶啞的獸吼，緊跟著是一聲短促的驚叫。
謝辭昀腳步一頓，側耳聽了聽，隨即循聲望去。
枝葉縫隙間，一塊稍高的巖坡下，阿史那玉正被一頭受了傷的猛獸堵在角落裡。
那東西像是頭豹子，皮毛上沾著血，一條後腿被什麼東西撕開了口子，正在往下滴血，顯然是先傷在了別人的箭下。
它被逼急了，齜著牙，喉嚨裡滾出低沉的咆哮，前爪一刨一刨地颳著地面。
阿史那玉的情況也好不到哪裡去。
她臂上的衣料被扯開了一大片，露出幾道血肉模糊的抓痕，血順著小臂往下淌，滴在泥裡。
她的馬不知跑到哪裡去了，箭囊也空了，只剩下手裡一支斷箭，箭桿上全是血。
阿史那松和阿史那巖都不在附近，喊也喊不來。
“謝辭昀！”
她一眼看見了他，聲音又急又尖，還硬撐著不肯露怯，“你還愣著幹什麼？過來幫忙！”
謝辭昀站在十幾步開外，背靠著一棵樹，雙臂抱在胸前，慢悠悠地看了她一眼。
他看了看她血淋淋的手臂，又看了看那頭虎視眈眈的豹子，嘴角微微動了一下，沒動。
阿史那玉瞪著他：“你聾了？！”
謝辭昀收回目光，抬手撥開面前一根垂下來的枝條，轉身就走。
步子不急不緩，像在自家後花園裡踱步，連頭都沒回一下。
阿史那玉在他身後罵了什麼，他沒聽清，也不打算聽清。
他走出十幾步，又繞到了一塊大石頭後面，重新站定，從這個角度恰好還能看見那塊巖坡。
他往石壁上一靠，重新抱起手臂，好整以暇地看著。
他甚至在想，這個女人死了，一切都迎刃而解了。
不用娶她，不用看她那張趾高氣揚的臉，不必再多一個北境的岳家牽制。
至於她死在這裡該怎麼交代——
阿史那烈那邊自然有謝辭君去應付，跟他謝辭昀有什麼相干？
他甚至己經想好了說辭，等一會兒回去只需皺著眉頭嘆一句“可惜，趕去時己經晚了”，誰又能挑出他半個字來。
巖坡那邊，阿史那玉己經沒有退路了。
豹子撲上來的一瞬，她猛地將手裡那支斷箭捅進了它的眼窩，同時另一隻手從腰間摸出一個小瓷瓶，劈手砸在豹子臉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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