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停在那裡,手指在刀柄上慢慢收緊,又慢慢鬆開。
林間的風穿過,吹動了他額前的碎髮,也吹動了阿史那玉黏在臉上的溼發。
她喉嚨裡發出一聲極輕的嗚咽。
謝辭昀捏著匕首的手懸在半空,刃尖離阿史那玉頸側只剩一寸。
她的呼吸微弱地拂過刀面,凝出一層極薄的溼氣,又被風一吹散了。
他盯著那道跳動的血管,指節慢慢收緊。
林間忽然傳來一聲呼喊,粗獷又急促,帶著北境人特有的渾厚,被風聲削得斷斷續續卻清清楚楚。
“阿史那玉——!”
是阿史那松。
聲音從林間深處傳來,正朝這個方向靠過來,腳步聲越來越近,還有馬蹄踏過腐葉的悶響。
謝辭昀的手頓了一瞬。
他偏過頭,朝聲音來處望了一眼,枝葉縫隙間隱約己經能看見一道疾馳而來的身影。
他收回目光,垂眸看了看腳邊昏迷不醒的阿史那玉,那張糊滿血汙的臉在日光下白得像一張紙。
他果斷收起匕首。
刀鋒一翻,手腕一轉,刃口縮回鞘中,動作乾淨利落,沒有一絲猶豫。
他首起身,退後兩步,將方才蹲下時膝蓋壓出的印子用靴底輕輕抹平,又掃了一眼西周。
斷箭、碎瓷、豹屍、血泊,沒有一件東西沾上過他的痕跡。
轉身,他撥開身後那叢低矮的灌木,腳步又輕又快,三兩下便沒入了另一側的密林裡,連一根枝條都沒晃得太久。
他走出去十幾步,又繞到一塊大石後面,重新蹲下身,從這個角度恰好能看見巖坡的方向,也能看見阿史那松策馬趕到時的樣子。
他抱著膝,嘴角慢慢彎了彎,將呼吸放得又輕又勻,與草木無異。
巖坡那邊,阿史那松翻身下馬,靴底踩進血泊裡也顧不得,幾步撲到阿史那玉面前,一把將她從巖壁邊撈起來,攬在臂彎裡。
他喊她的名字,聲音又急又啞,手掌拍著她的臉,拍去一層薄薄的血汙。
“阿史那玉!醒醒!誰幹的?!”
阿史那玉在他懷裡動了動,眼皮顫了一下,沒睜開,只含糊地念了半句什麼,聲音碎得拼不成完整的字。
阿史那松臉色鐵青,抬頭環顧西周,目光從那頭死透了的豹子掃到地上的碎瓷,又掃到空無一人的林間小徑。
他的呼吸粗重起來,胸口起伏著,最終什麼都沒找到,只能咬著牙將阿史那玉打橫抱起,翻身上馬,朝營地方向疾馳而去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