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襲白衣,立在雨簾裡。
雨絲己漸漸連成一片,稀稀疏疏地斜織下來,在裴延雪肩頭綴了薄薄一層細碎的水光。
他不知站了多久,衣襬處洇出深色的溼痕,卻脊背挺首,隔著雨幕靜靜地望著她。
恰好那一滴雨水順著她眼角落下來,沿著顴骨的弧線滑至下頜,像一道無聲的淚痕。
裴延雪的眼神里分明地浮起一層動容,那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臉上,唇動了動。
姜寶珠沒有停步的打算。
她收回視線,抬腳就走,步子乾淨利落,絲毫不為那目光所滯。
經過裴延雪身側時,她餘光裡掠過他一角沾溼的白衣。
可就在她將要擦肩而過的瞬間,一向從不越矩的手,竟探出來,穩穩地攥住了她的手腕。
指節微涼,帶著雨水浸透後的溼意,力道卻意外地緊。
姜寶珠的視線從被握住的手腕緩緩移到他臉上。
雨滴順著她額前的碎髮往下淌,她沒抬手撥開,就那麼看著他,眼底平靜得像一潭結了薄冰的水。
裴延雪迎著她的目光,睫毛上掛著細碎的水珠,唇色被雨水浸潤得微微發深。
他從袖中取出一樣東西。
一方雪白的帕子,疊得整整齊齊。
他遞到她面前,指尖微微泛白。
“郡主。”
他的聲音被雨聲浸得有些啞,卻依舊清朗得像山澗裡淌過的一脈泉。
雨還在下,砸在兩人之間那方雪帕上,洇開星星點點的深色水痕。
他舉著那帕子,沒有收回去的意思,就那麼靜靜地等著,像一棵樹等在曠野裡,不問歸期。
姜寶珠沒有接,只是看著他。
雨水順著她的下頜滴落,在下巴尖聚成一顆圓潤的水珠,懸了半晌才墜下去,砸在她襟口洇開一小團深色。
她微微偏了一下頭,正好避開了那方遞到面前的帕子。
裴延雪的手指在雨幕裡頓了一瞬,指尖泛白。
“延雪對功名利祿並不在意。”
他開口,聲音不高不低,被雨聲襯得有些遠,卻字字清晰。
雨水順著他額前的碎髮淌下來,滑過眉骨、鼻樑,最後沿著下頜線墜落,他連眼都沒眨一下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