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寶珠坐在燈下,烏髮半乾地垂在肩側,燈火在她眼底投出兩簇搖曳的光。
她的聲音平平的,聽不出什麼情緒,卻每個字都像落了秤砣。
“我不想待在東宮,你知道的。”
謝辭君掀著簾子的手緊了緊,指節微微泛白。
他看了她片刻,薄唇抿成一道首線,沒有說話,轉身走了出去。
簾布落下,將帳內的暖光重新隔絕。
夜間,林子裡帶著雨後溼潤的氣息,泥土被泡得鬆軟,踩上去無聲無息。
月光穿過枝葉的縫隙落在地上,斑斑駁駁,也落在他那張平靜得近乎冷冽的面孔上。
他站在月色裡,沒有多餘的弧度,周身的氣息冷得連月光都像是被凍住了。
暗衛無聲地跪在他身後,身旁押著兩個五花大綁的貴女,頭上蒙著黑布,嘴裡被堵得嚴嚴實實,只能發出含混的嗚咽。
兩人被推搡著跪倒在地,膝蓋砸在溼泥裡,濺起一片濁水。
黑布掀開時,月光湧入視野,她們終於看清了面前站著的人。
謝辭君。
那雙慣常在朝堂上溫和有度的眼睛,此刻沉得像兩口古井,井底結了厚厚的冰。
白日里的得意此刻蕩然無存,兩人渾身發抖,像兩隻被拎出巢穴的雛鳥,連掙扎的力氣都被那道目光碾碎了。
暗衛低聲道:“殿下,一個是禮部侍郎家的嫡女,一個是太常寺少卿家的千金,便是這兩位白日里出言辱罵郡主。”
謝辭君面色更冷了幾分,唇角那一點弧度徹底消失,整張臉像被月光削過,稜角鋒利得割人。
下一秒,他的手己經落在了其中一人頸間。
那人還沒來得及反應,五指驟然收緊,指節陷進皮肉裡,力道又狠又穩。
他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,從齒縫裡碾出來。
“一群蠢貨。”
他滿心滿眼捧在手心裡的掌中珠,連他自己都捨不得說一句重話,竟在他眼皮子底下被人如此折辱。
想到白日里姜寶珠那句“我不想”,輕飄飄的三個字,像一根刺紮在他心口最軟的地方,他指下的力道又重了幾分。
那貴女面色漲紅,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,雙手徒勞地抓著那隻鐵鉗似的手,指甲在他腕上劃出幾道白痕,卻連一絲力氣都使不上。
她的臉由紅轉紫,眼珠開始往上翻。
旁邊另一個貴女癱坐在地上,泥水浸透了裙襬,滿眼驚恐地望著這一幕,卻連叫都不敢叫出聲來,牙齒咬住下唇,抖得整個人像風中的落葉。
謝辭君低頭看著那張正在逐漸失去血色的臉,目光平靜。
“孤的人都敢動,是覺得自己命太長了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