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他沒動。
他就那麼站著，看著她那雙在暮色裡微微發亮的眼睛，看著她嘴角那點毫不掩飾的、捉弄人的笑意。
那日在園中跪著的時候，她挑著他下巴，眼裡也是這樣的笑意。
那時候他屈辱得幾乎咬碎了牙，可心底某處卻像被火燙了一下，燒得他整個人發麻。
“郡主，”他開口，聲音啞得厲害，從嗓子深處一寸一寸擠出來的，“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？”
姜寶珠眉頭一挑，正要開口，身後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，伴著宮人低聲的稟報。
“郡主，太子殿下差人來問，您可回了帳中。”
她偏過頭，朝聲音來處望了一眼，再轉回來時，臉上那點笑意己經收了。
她看了林昭遠一眼，那目光淡淡的。
“林昭遠，”她說，語氣平平的，“回去照照鏡子。”
說完，她轉身便走，石青色的氅角掃過他的靴面，帶著一陣極淡的氣息，轉瞬便被晚風吹散了。
林昭遠站在原地，看著那道背影漸漸走遠，融進營帳間昏黃的燈火裡。
他垂在身側的手指慢慢鬆開，又慢慢攥緊，指節泛白。
晚風穿過帳幕的縫隙，吹得他衣襬輕輕晃了一下。
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一聲。
林昭遠笑到一半，抬頭便看見了遠處的裴越。
裴越站在幾丈外的帳影裡，也不知站了多久，雙臂抱在胸前，整個人半隱在昏暗中，只有那張臉被旁邊帳中漏出的燈火映出半邊輪廓。
他眸光幽幽地瞧著這邊，嘴角掛著一絲嘲弄和玩味。
林昭遠的笑容收了。
裴越從暗處走出來，靴底踩在泥地上，走到林昭遠面前站定，上下打量了他一眼，那目光裡帶著幾分促狹。
“沒看出來啊，林大人還有這癖好？”
林昭遠懶得理他。
他抬了抬眼皮，回了一句，語氣平平的：“裴小公子還是管好自己吧，指不定哪一日陛下就讓你返回北地駐地。”
裴越滋了一下嘴角，那笑意從牙縫裡碾出來，又短又利。
兩人對視了一眼，誰也沒再開口，各自哼了一聲，轉身朝相反的方向走了。
誰知道裴越半路折返。
他走出去沒幾步，腳步一頓，回頭看了一眼林昭遠消失的方向，又轉頭望向姜寶珠營帳那邊昏黃的燈火，眯了眯眼，忽然轉了方向。
他幾步走到姜寶珠帳前，也沒讓人通報，抬手便掀開了簾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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