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時此刻,姜寶珠在營帳內。
今日裴越說的那些話,她一點也沒往心裡去。
什麼北地大雁,什麼遠赴天涯,左不過是那人慣常的油嘴滑舌,換個人、換個地方,照樣能說出同樣的話來。
她沒當真,卻不知怎的,那句話像一粒沙子落進了鞋裡,不疼不癢,可每走一步,都硌一下。
從前她只想著錦衣玉食,應有盡有的富貴日子。
前世如此,重生後也如此。
縱使不想再進那座會吃人的皇宮,也沒想過要離開這繁華京都。
留在這裡,有吃有喝,有人捧著,有人忌憚著,日子舒坦得很。
她以為自己要的就是這些。
可如今不知為何,心裡總覺得這並非她真正想要的。
燈還是那盞燈,榻還是那張榻,帳中陳設一樣不缺,錦被軟枕,香爐暖手,樣樣周全。
可她倚在榻上,手裡捏著書冊,半天翻不了一頁,只覺得那燈影太靜,那被褥太軟,那滿帳的溫香暖玉,竟叫她胸口發悶。
縱使錦袍加身,她也覺得滋味一般。
裴越今日說了北地大雁。
那時候她腦子裡竟浮出一幅畫面來——
天高地闊,長風萬里,一群大雁排成人字從頭頂掠過,翅膀切開流雲,飛得又高又遠,底下是望不到邊的草原與河流。
她倚在榻上,眼睛望著帳頂,那畫面在腦子裡一閃,又滅了。
謝辭君掀簾進來的時候,看到的就是這麼一幕。
她靠在榻上,書冊擱在膝頭,人卻沒在看。
燈火落在她臉上,將那雙平日或慵懶狡黠的眼睛映得有些空。
帳中很安靜,安靜得讓他心口莫名緊了一下。
他站在簾邊,看了她片刻,才抬腳走進來。
“在想什麼?”
謝辭君走了進來,步子不急不緩。
他在榻邊坐下,順手便將姜寶珠撈進懷裡,讓她側坐在自己腿上,一手攬著她的腰,一手很自然地搭在她膝頭。
動作熟稔,沒有半分猶疑。
姜寶珠被他圈在懷中,後背貼著他的胸膛,能感覺到那裡傳來的平穩的起伏和暖意。
她沒有掙,也沒有應聲,只是抬眼盯著面前的人看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