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就那麼近地坐在她面前,姿態是低的,語氣是軟的,可那雙眼底下的東西卻一寸不讓,像一頭收了爪牙的狼,低眉順眼地蹲在她腳邊,可那雙眼睛始終牢牢鎖著她,一刻也沒松過。
姜寶珠看著謝辭君,忽然道:“從前看話本總在說神女愛世人。我偶爾也在想,我這種人,怕是連神女的邊都佔不到——既不愛世人,也不憐憫世人,甚至還帶著幾分厭妒。”
她說這話時,語氣平平。
燈影落在她臉上,將那雙眼睛映得格外清亮,裡頭卻沒什麼情緒,只是一片坦坦蕩蕩的、近乎自嘲的平靜。
謝辭君看著她,沒有立刻接話。
她確實不像是話本里那些慈悲為懷的神女。
她驕縱,她刻薄,她看人時總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打量,算計起得失來比誰都清醒。
可他也見過她別的時候。
她帶衛疏桐和沈玉真去獵赤狐,留下母狐幼崽;
她在狼群面前把匕首轉得漫不經心,卻終究沒傷一頭;
她方才說“不想待著了”的時候,眼裡那點空茫,像一隻被關在籠子裡太久、忽然想不起自己原本該往哪飛的鳥。
她不信神女,也不信自己。
她覺得自己這種人,不配被誰長久地愛著,所以也從不去信這份長久。
誰給她的真心,她都覺得是暫時的,是衝著什麼來的,早晚要收回去。
謝辭君伸手,握住她擱在膝頭的那隻手。
“話本里的神女,”他開口,聲音不高不低,“坐在雲端上,看誰都慈悲,對誰都一樣。可那跟寶珠有什麼關係?”
他微微低下頭,湊近了些,讓她看清他眼底的東西。
“我又不要神女。”
他說,“我就要那個不愛世人、也不憐憫世人、還帶著幾分厭妒的姜寶珠。她什麼樣,我就要什麼樣的。”
他頓了頓,拇指在她手背上緩緩摩挲了一下。
“厭妒也好,刻薄也好,哪天你想走,我就追。哪天你厭了我,我再想辦法讓你不厭。你算你的賬,我認我的死理。這總行了吧?”
姜寶珠定定瞧著謝辭君。
燈影在她眼底晃了一下,映出他那張近在咫尺的臉。
她看了他很久,久到帳外的風聲都換了幾輪,才慢慢開口。
“謝辭君,你會是一個很好的儲君。”
謝辭君握著她的手,指節僵了一瞬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