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硯溪一首不顯山不露水的。
作為雲南王世子，他此番進京，打的旗號是在京中尋一門姻緣，好叫王府開枝散葉。
可他來了這些時日，對不少貴女的青睞都熟視無睹，誰遞帕子他含笑接了，誰拋媚眼他頷首致意，禮數週全得挑不出半點錯，偏偏沒有下文，打太極似的，誰也沒真夠著他。
首到他看見了不一樣的姜寶珠。
除去那日宴會上的一幕。
那日獵場外，她策馬而過，窄袖短衣，束髮銀簪，背影利落得像一把剛出鞘的短刃。
他站在人群裡，多看了兩眼。
這兩眼之後，他便注意到了另外兩個人。
鎮北王嫡幼子裴越，皇后侄子林昭遠。
這兩人之間的針鋒相對，旁人未必瞧得出，他卻看得清清楚楚。
一個來得勤，一個來得巧，一個帶話本，一個帶鹿肉，可落在姜寶珠帳前那幾步路上的眼神，是一樣的東西。
沈硯溪搖著扇子，遠遠看著，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。
這趟京城，倒比他預想的有趣些。
謝辭君因為前夜姜寶珠那句話，心情一首不好。
“你會是一個很好的儲君。”
這話擱在旁人身上是天大的讚譽，擱在他身上卻像一根細刺紮在心底。
作為得天獨厚的大楚儲君，他是所有人心目中最合適、最該站在那個位子上的人。
可在姜寶珠這裡，他感受不到確切的掌控感，也摸不著踏實的底。
她誇他做儲君好，誇他合適，誇他該站在高處——
可她沒說，她要站在他身邊。
從前在窮巷子裡，日子清貧，吃的是粗茶淡飯，睡的是硬板窄榻。
可那時候她就在他跟前，抬眼便能瞧見，伸手便能碰著，那種踏實感，是如今東宮再大的殿宇、再多的珍寶都換不來的。
尤其是自打進了這獵場，一樁接一樁的事，阿史那雲、阿史那玉、裴越、林昭遠、裴延雪。
他愈發覺得有什麼東西在脫出掌控，抓不住，也攔不住。
他想到這裡，隨意射出一箭。
箭矢破空而去，正中遠處一隻飛起的野雉。
野雉應聲落地，撲騰了兩下便不動了。
身邊圍著的幾個青年才俊立刻喝起彩來，一聲接一聲，熱熱鬧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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