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垂著眼，睫毛輕顫，嘴唇微微翕動，好似被這滿場審視的目光逼得開不了口。
她的手攥著皇帝的衣袖，指節泛白，肩頭輕輕發著抖，整個人縮在皇帝身後，像一隻被圍獵逼到絕境的小鹿。
帝后並肩站在人群前方。
皇帝皺著眉，目光沉沉地落在阿史那雲身上。
皇后站在他身側，面色平靜，眼神卻比誰都冷，等著他開口。
阿史那雲抬了抬眼。
她先看了一眼皇帝，那目光裡全是委屈和驚惶，眼眶紅了一圈，淚珠將落未落，懸在睫毛上，被火光一照，亮晶晶的，格外惹人憐惜。
她什麼也沒說，只是又往皇帝身後縮了縮，攥著他衣袖的手收緊了一分，指腹貼著他的手臂，力道又軟又怯。
皇帝的心忽然軟了一下。
他說不上來為什麼。
他這輩子向來不近女色，後宮裡那幾個都是循規蹈矩納的，談不上寵愛，更談不上心動。
可此刻看著阿史那雲這副模樣，看著她那雙含著淚的眼睛和微微發抖的肩，他竟鬼使神差地往前邁了半步，將她擋在了自己身後。
“行了，”他開口，聲音不高，卻帶著帝王特有的、不容置疑的威壓，“今日之事亂成一團，誰是誰非，回頭再查。雲妃受了驚嚇，先扶她下去歇著。”
此話一齣，全場靜了一瞬。
蘇貴妃站在人群裡，面色不變，袖中的手指卻慢慢攥緊了。
她看著皇帝將阿史那雲護在身後那副樣子，又看著阿史那雲那副縮在他背後、怯生生探出半張臉的模樣，心裡那口氣堵得她胸口發疼。
她暗恨不己，面上卻不能顯露分毫，只垂下眼，抿緊了唇。
皇后站在皇帝身側，偏過頭，看了他一眼。
那目光裡沒有怒意，也沒有質問，只有近乎失望的平靜。
她看了他片刻，終究什麼也沒說，只是將目光從他和阿史那雲身上收了回來，轉向滿地狼藉的營地，落在那一地燒焦的帳布、斷折的矛杆和斑斑血跡上。
皇帝帶著阿史那雲下去了。
阿史那雲低著頭跟在他身後，步子又輕又軟，經過人群時，她的餘光掃過姜寶珠，掃過蘇貴妃，掃過皇后，最後落在謝辭君那張被暗衛扶著的、蒼白的側臉上，停了極短的一瞬，便收了回去。
皇后收回目光，轉向謝辭君的方向，聲音恢復了一貫的沉穩。
“先別管這些了。太醫呢？辭君的傷要緊。”
暗衛己經將謝辭君從柱子上扶了起來，他背上的傷還在滲血，衣料黏在皮肉上，揭都揭不開，臉色白得嚇人。
太醫提著藥箱小跑過來，一看那傷口便皺緊了眉，連聲吩咐人抬軟榻來。
皇后親自走過去，看了看那道觸目驚心的砸傷，眉心緊鎖，轉頭吩咐宮人快去取她的私藏傷藥。
謝辭君被抬上軟榻的時候，偏過頭，目光穿過人群，落在姜寶珠身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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