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偏是為了一個女人。皇后此前對姜寶珠的觀感己經好了不少，覺得那姑娘性子雖冷，到底不是個蠢的，可此刻看著榻上昏迷不醒的兒子，她心裡那點好感全被心疼蓋了過去，說話便不怎麼客氣起來。
“好好的儲君，為了個女子把自己弄成這副樣子……”
她低聲唸叨，語氣裡又氣又疼，“傳出去像什麼話？東宮的臉面還要不要了？她倒好，站在外頭連句軟話都沒有……”
話說到一半，她又忽然想起自家兒子那副護短的勁頭。
上回她不過隨口提了一句姜寶珠的不是，謝辭君當場就撂了臉子，禮數週全地告退，之後三天沒來請安。
那還是他親孃，他都那般護著，若是讓他知道她此刻在背後說了這些，怕是又要跟她生分。
皇后想到這裡，一口氣堵在胸口，上不去下不來，憋得她眼圈都紅了。
陳嬤嬤在一旁看著，連忙上前，一邊替她順著背，一邊低聲勸慰。
說殿下年輕，底子厚，這點傷養幾日便好了；
說昭華郡主也不是沒心肝的，方才在外頭站了那麼久，臉色也不好；
說娘娘您先保重自己，別殿下還沒醒您先倒了。
勸了好一通，才總算將皇后勸動，由陳嬤嬤扶著去偏帳歇下。
臨走前皇后還回頭看了榻上一眼，囑咐太醫好生照看，有任何動靜即刻來報。
等人走後，帳中安靜下來，只剩下燈焰偶爾一跳的輕響和謝辭君昏沉中略帶粗重的呼吸。
姜寶珠站在謝辭君床邊。
她不知何時進來的，也不知站了多久，就那麼幽幽地瞧著他。
燈火落在她臉上，將那雙平日或慵懶或狡黠的眼睛映得有些空，裡頭瞧不出什麼情緒，只是安安靜靜地看著榻上的人。
謝辭君燒得昏昏沉沉，眉頭時不時蹙一下，唇色發白，額上覆著一層細密的汗。
傷不算重，但也絕對不輕，橫木砸中的地方皮肉綻開，紗布裹了厚厚一層，邊緣還洇著淡淡的血色。
太醫在旁邊照看著，時不時探一探他的額溫，又換一塊溼帕搭上去。
姜寶珠什麼都沒有說。
她站了片刻，轉身走了出去。
簾布掀開又落下，動作很輕，連一點聲響都沒驚動。
出了營帳，夜風撲面，帶著雨後草木的涼意和未散盡的焦糊氣。
衛疏桐和沈玉真早己等在外面，見她出來，急忙上前，一個問太子殿下如何了，一個說郡主你別慌，太醫說沒事便沒事的，安慰的話一句接一句，說得又快又急。
姜寶珠靜靜地聽著，目光從衛疏桐臉上移到沈玉真臉上，又移回來。
她看著這兩個人，看著她們臉上那份真切的擔憂，忽然笑了笑。
那笑意比方才在帳中的任何一刻都要真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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