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寶珠這一眼，自然也落在了不遠處藏在暗裡的裴越眼裡。
他站在一頂帳幕的陰影后，身子半倚著木樁，雙臂抱在胸前，不知己經看了多久。
火光從側邊照過來，將他半邊臉映亮，那雙眼睛眯了眯，裡頭的東西沉沉的，看不太分明。
他的目光從姜寶珠臉上移到那頂亮著燈的營帳，又移回來，停了一瞬，像是把什麼東西慢慢地嚼了一遍。
然後他偏過頭。
不遠處的另一處陰影裡，林昭遠也站著。
兩人隔著幾頂帳子的距離，目光在半空中撞上，誰也沒有先移開。
夜風從林間穿過，卷著焦糊氣，將兩人的衣襬吹得輕輕晃了一下。
裴越嘴角先動了，他朝林子裡抬了抬下巴，動作很輕。
林昭遠沒有答話，只是垂在身側的手慢慢鬆開，轉身朝林間走去。
裴越笑了一下，收了抱在胸前的手臂，跟了上去。
兩人的步子都不快，一前一後，踩著夜色裡潮溼的腐葉，沒入了林子深處。走出一段，西下己不見燈火，只剩枝葉間漏下的碎月光，斑斑駁駁地灑在空地上。
裴越先停了步，轉過身，看著林昭遠。
林昭遠也站定，兩人隔著幾步，誰也沒先開口。
夜風吹動枝葉，簌簌作響，遠處營地裡的喧鬧己經被林子隔成一片模糊的嗡嗡聲。
裴越活動了一下手腕，骨骼發出幾聲輕響。
“林大人，”他開口，語氣隨意得很，“睡不著？”
林昭遠沒有答他，只是將外袍下襬撩起來掖進腰間，露出一截利落的身形。
他的目光平平靜靜地落在裴越身上，那意思己經很明白了。
裴越便不再多話。
他扯了扯嘴角，將袖子也挽了起來。
姜寶珠覺得自己眼裡有些發澀。
她站在帳外，夜風迎面吹過來，帶著草木和焦糊的氣味，吹得她眼眶裡那點溼意微微發涼。
她說不清那是什麼，也懶得去辨，只微微垂了眼，將臉偏開半步，避開衛疏桐和沈玉真的方向。
不多時，面前伸出一方帕子來。
素白的，疊得整整齊齊，被夜風掀起一角，邊角在月光裡泛著一點柔和的亮。
姜寶珠順著那隻手抬眼，看見了裴延雪。
他不知何時來的，也不聲不響，就那麼站在幾步之外，一襲月白衣袍被夜色壓得有些暗，人卻清雋依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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