史今己經接下調令，收拾著行裝，等待前往軍校報到，連隊上下表面恢復往日的訓練節奏。
高城終於熬到休息日。
營區大門緩緩抬起，軍用汽車引擎低沉轟鳴，高城握著方向盤，車子駛出鋼七連的營院。
一路公路飛馳，軍營遠遠被拋在身後。
車子駛進市區，高城一隻手搭在車窗沿，風捲著初秋的涼意灌進車廂。
他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問許苓，可這件事，他一定要當面問清楚這一切。
車子停在許苓家小區樓下。
熄火，車廂瞬間安靜下來。高城坐在駕駛座上，靜坐片刻，平復翻湧的心緒，才推開車門走下去，一步步走向單元樓。
高城抬手叩響房門，門板發出篤篤的輕響，屋內一片沉寂，沒有半點回應。許苓還沒有回家。
他彎下腰，在門邊一塊不起眼的石頭底下摸出那把備用鑰匙。鑰匙轉動鎖芯，輕微“咔噠”一聲，房門應聲開啟。
屋內一如既往的溫馨，陳設和他上次過來時一模一樣，半點變化都沒有。高城換下單鞋，鞋面上還沾著營區路上帶回來的薄泥，換上柔軟的居家拖鞋，脫下軍裝外套，隨手掛在玄關的衣架上。
偌大的屋子安安靜靜，只有窗外隱約傳來街道遠處的車流人聲。
他站在客廳中央，一時竟有些茫然。
是安安靜靜坐在沙發上等許苓歸來，還是西處走走，又或是找點什麼事情做，平復心底紛亂的思緒。
他最終走到客廳的沙發邊坐下，後背靠著沙發靠背，目光落在落地窗外。手下意識伸向褲側口袋，掏出煙盒，指尖捏起一支菸叼在嘴裡，另一隻手探進褲兜摸索，把打火機摸了出來。可念頭倏然一轉，想起許苓不愛屋子裡瀰漫菸草的味道，他隨手將打火機丟在茶几桌面，嘴裡的煙卻沒有拿下來，就這麼毫無目的地叼著，牙齒反覆輕輕碾磨著菸蒂。
他把胳膊搭在沙發靠背上，仰頭望著天花板，下頜隨著牙齒咬動煙支的動作微微一動一動。整個人深深陷進柔軟的沙發裡。
房間很靜，只有窗外遠遠飄來街道車流的微弱聲響。
牆上掛鐘的秒針一圈圈緩緩轉動，時間一分一秒慢慢流淌。他就這麼叼著那支未點燃的香菸，一言不發，靜靜等待屋子的女主人歸來。
許苓拾級走上樓梯，走到自家房門前。目光掃過門口，隱約察覺到一絲異樣，心底掠過一點疑惑，轉念又以為是自己看錯。她從包裡摸出自家鑰匙，擰開門鎖。
房門向內推開，玄關燈光斜斜漫出來，第一眼便看見鞋架上擺著高城那雙沾過泥土的軍鞋，衣架上還掛著他的常服外套。
一抹笑意立刻攀上她的眉眼。
她快步進門，反手關上房門，隨手把肩上的包往玄關櫃上一丟，飛快換上拖鞋。客廳沒有開燈，屋內光線偏暗，她看不清沙發上高城臉上的神情，只看見一道熟悉的輪廓。許苓快步上前，首接撲進了他的懷裡。
高城下意識伸出雙臂將她接住。
許苓像小貓一般，腦袋親暱地蹭著他的脖頸，手臂緊緊環抱住他的腰，聲音軟軟的帶著笑意：
“你怎麼來了，也不提前跟我說一聲。悄無聲息跑過來，是想嚇我一跳嗎，你這個人怎麼這麼壞！”邊說邊用力蹭著高城。
那支沒有點燃的煙還叼在高城唇間。懷中人溫熱柔軟，熟悉的氣息撲面而來。他一隻手環住許苓的後背，另一隻手取下嘴裡的煙，隨手擱在茶几上，而後稍稍用力，把許苓摟進懷裡。下巴輕輕抵在她的頭頂，鼻間縈繞著她髮絲淡淡的清香。
只是這份擁抱裡藏著一絲說不出的滯重。他貪戀這份溫存，可心裡壓著的那件事，依舊沉甸甸懸在胸口，歡喜與糾結死死糾纏在一起。
屋內沒有開主燈，只有窗外落日漫進來一層昏蒙微光，許苓埋在他的胸膛，看不見他眼底複雜沉沉的神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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