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兩個年輕人，”他搖搖頭，將信紙放在棋盤旁，“居然真的做到了。攪動暗河三百年根基，推翻舊制，自立為王……好大的手筆。”
蕭永歪了歪頭：“宗主似乎並不意外？”
“意外？”易卜沉吟片刻，“與其說意外，不如說欣慰。也許這便是最好的結局。”
“欣慰？”蕭永挑眉，“為何？暗河脫離掌控，對影宗而言，難道不是損失？”
易卜站起身，走到窗邊，推開窗戶。
夜風湧入，帶著春夜的微涼，吹動他額前的碎髮。
窗外是天啟城的夜景，萬家燈火，星羅棋佈，一首延伸到視野盡頭。
“殿下，”他背對著蕭永，緩緩開口，“您覺得，什麼樣的盟友最有價值？”
蕭永想了想：“忠心耿耿的？”
“那是奴才。”易卜搖頭，“真正的盟友，不是靠忠心維繫，而是靠利益。共同的目標，互相需要的能力，以及對等的實力。”
他轉過身，看向蕭永，眼神認真而銳利：“只有真正強大的對手，才可能成為真正可靠的盟友。因為強大，所以不會輕易背叛，背叛的成本太高。因為強大，所以能分擔壓力，而不是成為累贅。”
他走回棋盤邊，指著那封信：“蘇昌河和蘇暮雨，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平定暗河內亂，推翻三家統治，自立為尊。這說明什麼？”
蕭永沉思片刻：“說明他們很強。”
“不止強，”易卜搖頭，“說明他們有魄力，有手腕，有能凝聚人心的魅力。暗河那潭水有多深多渾，殿下或許不瞭解，但我清楚。能在那種地方殺出一條血路的人，絕不會是庸才。”
他拿起那枚黑子，輕輕放在棋盤上一個看似絕境的位置：“而現在，這兩個年輕人，下出了他們的神之一手。”
蕭永看著那枚棋子，“所以宗主才說，這才是最好的結局？”他問。
二人對視，相視一笑。
那笑容裡有算計，有期待，也有一種棋手看到精彩棋局時的純粹喜悅。
同一時刻，千里之外的南安城。
陰雨綿綿。
雨絲細密如針，從灰濛濛的天空中飄落，織成一張無邊無際的紗幕，將整座城池籠罩其中。
青石板路被雨水浸潤得發亮，倒映著兩旁屋簷下懸掛的燈籠，暈開一團團溫暖的光暈。
長街之上，一個俊秀男子舉著油紙傘，緩步而行。
傘是深青色的，傘面上繪著幾枝淡墨梅花，在雨中顯得格外清雅。
男子穿著一身月白色長衫，衣襬處用銀線繡著細密的雲紋，走動時隨著步伐輕輕擺動，像流動的月光。
他右手懷抱著一個油紙包，抱得很小心，用袖子遮著，生怕被雨水打溼。
大街旁，一座紅色樓閣的二層，窗戶被推開一條縫。
一隻塗著豔紅色丹蔻的手伸出來，手指間夾著一方絲帕，在雨中輕輕揮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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