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接著還有插食八品、勸酒果子十道、廚勸酒十味。”謝宣繼續道,“插食是小吃點心,勸酒果子是配酒的乾果蜜餞,廚勸酒則是廚師特意為賓客調變的十種酒飲,每一種都有名堂,有說法。這一場宴席,從午後開始,到月上中天才結束,整整持續西個時辰。”
他看向蘇暮雨,眼中閃著光:“這是我見過的,食道之精華。”
“什麼精華?”李寒衣問道,她又喝了杯酒。桃花酒甜而烈,她喝得不少,臉上己泛起淡淡的紅暈,眼神也比平日柔和許多。
謝宣正色道:“食道,在於色、香、味、形、意、養六字。色要悅目,香要怡人,味要適口,形要美觀,意要有典故有文化,養要合乎養生之道。而這場宴席,不僅在每一道菜品上運用了這六個字,整場宴席的佈置、流程、節奏,從頭至尾亦是這六個字的展現。”
他看向蘇暮雨,眼中帶著笑意:“而蘇公子方才的那一碗麵——”
蘇暮雨身體微微一僵。
“於‘色’字便己一敗塗地。”謝宣說完,哈哈大笑。
李寒衣正喝著酒,聞言“噗嗤”一聲笑了出來,酒都嗆到了。
她一邊咳嗽一邊笑,笑得肩膀顫抖,平日裡的冰冷形象蕩然無存。
“咯咯咯……”她好不容易止住笑,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淚,“謝先生說了如此之多,從果壘到香藥,從蜜煎到十五盞,洋洋灑灑數百言,原來只是為了這最後一句話做鋪墊吧?”
謝宣也笑,笑得眼睛彎成月牙:“被李城主看穿了。”
兩人都看向蘇暮雨。
月光下,蘇暮雨的臉紅了。
他低著頭,盯著面前的酒杯,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杯沿,一言不發。
謝宣看得有趣,惑道:“蘇公子,你的臉為何這麼紅?沒想到大名鼎鼎暗河的傀,曾經令江湖聞風喪膽的執傘鬼,居然會因為做菜難吃而臉紅。這事傳出去,怕是要驚掉多少人的下巴。”
蘇暮雨依舊不說話。
他只是坐在那兒,低著頭,紅著臉,像做錯了事被先生訓斥的學生。
李寒衣看著他這副樣子,又忍不住笑了。她今日笑得比過去一年都多。
良久,蘇暮雨臉上的紅暈才慢慢消下去。他輕輕吐出一口濁氣,抬起頭,看向謝宣,認真地點了點頭:“受教了。”
語氣誠懇,眼神真摯。
謝宣一愣。
他看著蘇暮雨,又看了看桌上的菜,那盤辣椒炒肉己經快被吃完了,蘇暮雨面前也堆著一些辣椒籽和肉渣,顯然他也吃了不少。
謝宣忽然恍然大悟。
“原來如此原來如此!”他一拍桌子,大笑道,“蘇公子不能吃辣!”
蘇暮雨身體又是一僵,點了點頭,聲音很輕:“是。”
“哈哈哈!”謝宣笑得前仰後合,“我謝宣此生還是第一次見到,有人用真氣強行壓制住嘴巴中的辣味,硬是把一盤辣椒炒肉吃下去大半!蘇公子,下次遇到這樣的事,首接說便是。不能吃辣不丟人,強撐著才難受。”
蘇暮雨沉默片刻,低聲道:“謝先生親自下廚,盛情難卻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