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歲那年，紅嬰第一次知道自己和別人不一樣。
那是在江南的一個草臺戲班後臺。
班主揪著她耳朵罵：“小雜種，你娘是舞姬，爹不知道是哪個野漢子，你就該跟你娘一樣賤！”
紅嬰沒哭。
她仰起臉，忽然學著班主婆娘那尖細的嗓子開口：“李班主，你昨晚偷摸去賭坊輸的錢，可是從戲箱裡拿的吧？”
聲音、語調、甚至那特有的尾音上揚，一模一樣。
班主嚇得鬆了手，活見鬼似的瞪著她。
紅嬰抹了抹耳朵上的血，笑了。
原來她有這本事，看幾眼，聽幾句，就能變成另一個人。
那天起，她成了戲班的“鬼面童”，專演那些需要一人分飾多角的戲。
十二歲，娘病死了。
紅嬰跪在草蓆前，一滴淚也沒掉。隔壁王大娘戳著她脊樑骨：“沒心肝的小怪物。”
她沒反駁。
只是第二天，王大娘去集市賣菜時，忽然有人從後面拍她肩膀：“王嬸，你家柱子昨兒偷了張屠戶的臘肉，藏灶臺底下呢。”
聲音、語氣、連王大娘說話時愛抽鼻子的習慣都像。
王大娘回頭，卻只見個戴斗笠的小乞丐跑遠。
紅嬰跑到河邊，看著水裡自己的倒影。她慢慢抬起手，揉搓臉頰，肌肉微動，眉梢下壓，嘴角上揚。
水裡的臉漸漸變了，變成了娘生病前溫柔笑著的模樣。
她對著“娘”笑了笑，又慢慢變回來。
“怪物就怪物吧。”她低聲說，“至少能活著。”
十五歲，戲班來了個新武生，叫趙虎。
趙虎二十出頭，濃眉大眼，笑起來露出一口白牙。
他教班裡的孩子練把式，手心總是熱的。
有次紅嬰從高臺上摔下來，趙虎衝過去接住她，手臂結實得像鐵，胸膛卻有溫度。
“小心些。”他把她放下，拍拍她腦袋，“摔壞了可沒法變戲法了。”
那是紅嬰第一次聽到“變戲法”而不是“怪物伎倆”。
她開始偷偷觀察趙虎。他練功前會先搓熱手心，喝茶時喜歡吹三下，思考時右眉會微微挑起。
她躲在幕布後，一點一點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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