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官走出院落，腳步聲在空曠的地道中漸行漸遠，最終消失在黑暗中。
王掌櫃這才長舒一口氣，擦擦額頭的汗：“總算走了……二位，你們也請吧。黃泉當鋪今日的‘參觀’，到此為止了。”
蘇昌河沒有動。他低頭看著手中的玉帖，指尖在“天啟”二字上摩挲良久，忽然笑了：“暮雨，你當時講的沒錯。”
蘇暮雨收起傘，走到他身邊：“什麼？”
“無需我們主動出擊，他們自動就會找上門來。”蘇昌河將帖子收入懷中，轉身看向滿院的石屋，“只是沒想到，找上門來的不是敵人，是‘邀請’。”
“你信他們？”蘇暮雨問。
“信不信不重要。”蘇昌河咧嘴一笑，眼中重新燃起那種玩世不恭的光，“重要的是，天啟城聽起來很有趣。皇城腳下，天子眼前，暗河大家長和蘇家家主聯袂而至——光是想想，就讓人熱血沸騰啊。”
蘇暮雨看著他，忽然輕嘆一聲：“如果你曾經去過天啟城，就不會覺得那裡有什麼有趣的地方。”
蘇昌河挑眉：“你去過？”
“三年前，刺殺禮部侍郎。”蘇暮雨淡淡道，“在天啟城潛伏十七日，最後在欽天監的眼皮底下得手。那十七日里，我換了九個藏身之處，易容六次，殺了十一個盯梢的暗探。”
他說得輕描淡寫，蘇昌河卻聽出了背後的兇險。
欽天監——朝廷首屬的監察機構，網羅天下奇人異士，專司監視江湖動向。
能在他們眼皮底下潛伏十七日併成功刺殺朝廷命官，其中的驚險，不足為外人道。
蘇昌河忽然正色道，“暮雨，既然你去過那裡，便先以孤子入局，我隨後就到。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。”
這是商量，也是決定。
蘇暮雨沉默片刻，點頭：“好。你回到暗河，召集人手，做好準備。我會在天啟城中探得虛實，傳信於你。此去兇險，需做一個萬全之計。”
“萬全？”蘇昌河笑了，伸手拍拍他的肩，“這世上哪有什麼萬全之計。無非是兵來將擋，水來土掩。不過——”
他笑容裡多了幾分認真：“有你在前探路，有我在後策應，這便是我心中最‘萬全’的準備。”
“好。”蘇暮雨只說了一個字。
兩人並肩走出院落，穿過長長的地道，重新回到黃泉當鋪的大堂。
王掌櫃跟在後面，一路絮絮叨叨說著“下次來提前打招呼”、“別在我這兒打架”之類的話，兩人都沒聽進去。
推開當鋪大門時，外面天色己近黃昏。雨不知何時停了，西天晚霞如血，將整條黃泉河染成赤紅。
蘇昌河站在河岸上，回頭看了一眼緊閉的當鋪大門，又看向手中的玉帖，忽然道：“跨過暗河就是彼岸。這應當便是阻礙我們的最後一條河了。”
他說這話時，眼中閃爍著某種灼熱的光。不是對寶藏的貪婪，不是對權力的渴望，是更純粹的東西：挑戰，征服，打破桎梏。
蘇暮雨站在他身側，看著奔流的河水，輕聲接道：“也是最深、最險的一條河。”
“所以才值得去渡。”蘇昌河轉頭看他，夕陽在他眼中投下赤金色的光，“暮雨，你說等我們渡過了這條河，暗河會變成什麼樣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蘇暮雨誠實回答，“但無論變成什麼樣，我都會在你身邊。”
可這句話落在蘇昌河耳中，卻比任何誓言都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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