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暗河溯光達彼岸,暮雨瀝川匯昌河》第249章 天地同赴(上)(1)

作者:翕和·1小時前

黃泉當鋪的銅門在身後沉沉關閉,將地底寶庫的幽藍螢光與森冷寒氣一併隔絕。

慕刑沒有立刻離開,他背靠著冰涼的銅門,判官筆橫在膝頭,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筆桿上那些深淺不一的刻痕。那是三百年裡,一次次任務留下的印記。

有些刻痕旁還有更細小的刻字,只有他認得:那是謝不歧的字跡,記錄著年月,有時是一個“安”字,有時是“歸”字。

“在想什麼?”

謝不歧的聲音從身側傳來。

他沒有回頭,只是緩步走近,月白官服的下襬在幽暗甬道中拂過地面,幾乎無聲。三百年了,這人走路依舊這般,像踏雲而行。

“在想剛才那兩個小子。”慕刑睜開眼,甬道壁上的長明燈在他眼中投下跳動的光點,“蘇昌河眼裡有火,蘇暮雨眼中有冰。火會焚盡一切,冰會凍結所有。這樣的兩個人湊在一起,不知會攪出怎樣的風雲。”

謝不歧在他身旁站定,與他並肩靠著銅門。兩人的官服一白一黑,在昏暗光線下形成鮮明對比,卻又詭異地和諧。

“風雲己起。”謝不歧淡淡道,“從他們拿到眠龍劍那日起,暗河的命數就己改變。我們不過是順勢推了一把。”

“順勢?”慕刑側頭看他,唇角勾起一絲譏誚的弧度,“天官大人何時信過‘勢’?你我只信手中的刀,掌中的權。”

謝不歧笑了,“還是你懂我。”

他伸出手.在慕刑握著判官筆的手背上輕輕一按。慕刑知道,這是謝不歧表達親近的方式,三百年從未變過。

“水官己在天啟城佈置妥當。”謝不歧收回手,重新負在身後,“三日後我們動身。王掌櫃會安排路徑,避開欽天監的耳目。”

慕刑點頭,沒有問細節。

三百年了,他們之間早己不需要事事言明。謝不歧掌局,他執刀;謝不歧謀劃,他執行。這是提魂殿的規矩,也是他們之間心照不宣的默契。

“這次不同以往。”謝不歧忽然又道,聲音低了些,“天啟城不是江湖,皇城腳下,影宗的眼線無處不在。便是易卜宗主,在那座城裡也要謹言慎行。”

慕刑聽出了他話中的深意,這是擔憂,是提醒,是謝不歧極少表露的柔軟。

他站起身,判官筆在指尖轉了一圈,重新插回腰間:“三百年前你我能在屍山血海裡殺出一條生路,三百年後難道還怕一座皇城?”

謝不歧看著他,“我不是怕皇城,是怕……”

怕失去。怕三百年的相伴終結在某次任務裡,怕這無人知曉的愛戀終究要埋骨他鄉。

“我不會死。”慕刑說,“你也不會。我們還有三百年,甚至更久。”

三百年,他們就這樣在提魂殿的陰影裡相依為命。

他是天官,掌權柄,永遠冷靜,永遠從容;他是地官,執刑罰,永遠鋒利,永遠果決。

可在無人處,他們只是謝不歧和慕刑,兩個在漫長歲月裡,把彼此刻進骨血裡的人。

三日後,子時,黃泉當鋪後門。

王掌櫃親自送行。矮胖的身軀裹在金錢紋綢衫裡,像個富家翁,可那雙小眼睛裡精光閃爍,透出與外表不符的精明。

“路徑己安排妥當。”他遞過兩張路引,紙張泛黃,印著官府的硃紅大印,“從南安城到天啟,共經七城二十一鎮。每處都有黃泉當鋪的暗樁接應,憑此路引可獲取補給,更換馬匹。”

謝不歧接過路引,掃了一眼,收入懷中:“有勞王掌櫃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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