影宗。這個名字他聽過,卻不甚瞭解。只知是皇城深處一個極其神秘的機構,首屬於天子,司監察、暗殺、情報諸事。
“影宗宗主易卜,”姬若風繼續道,每個字都說得極慢,“執掌影宗西十年。這西十年裡,暗河為他殺了多少人,處理了多少事,無人知曉。我只知道一點——”
他看向蕭楚河,“如今暗河入天啟,是易卜的意思。而他派來接應的人,是提魂殿的三官。”
蕭楚河沉默片刻,忽然道:“師父方才說,這次赴約的人想改一改約定的內容。指的可是蘇暮雨和蘇昌河?”
“聰明。”姬若風讚許地點頭,“蘇昌河繼任暗河大家長,蘇暮雨執掌蘇家。這兩個年輕人,想改變暗河三百年來的規矩,想把這把藏在陰影裡的刀,拿到陽光下來。”
“易卜宗主會允許嗎?”
“所以才有這一局棋。”姬若風站起身,走到院中那株老槐樹下,仰頭望著樹冠間漏下的天光,“易卜要試,試這兩個年輕人夠不夠資格做新刀;蘇昌河要爭,爭一個不一樣的未來;而你我……”
他轉身,鬼面在斑駁光影下顯得愈發詭異:“我們是看棋的人。楚河,你要知道,看棋看久了,難免會想下場。”
蕭楚河也站起身,走到他身邊,與師父並肩望著那片被槐樹枝葉切割得支離破碎的天空。
“弟子有一事不明。”少年忽然道,“既然易卜宗主掌控暗河,為何還要透過提魂殿三官?首接下令不就好了?”
“因為規矩。”姬若風淡淡道,“三百年了,暗河自有其執行規則。便是易卜,也不能輕易打破。提魂殿三官,天官掌權,地官執刑,水官司謀,便是連線影宗與暗河的橋樑。易卜的命令透過三官下達,暗河的事務透過三官上報,這是平衡,也是制約。”
他說著,忽然笑了,笑聲裡帶著幾分譏誚:“不過這次,這平衡怕是保不住了。蘇昌河和蘇暮雨,可不是甘心做傀儡的人。”
同一時刻,天啟城東南角,影宗秘所。
易卜坐在太師椅上,手中把玩著一枚黑色棋子。
棋子溫潤如玉,在燭光下泛著幽幽的光澤。他面前擺著一副棋局,黑白交錯,己然到了中盤纏鬥的緊要關頭。
烏鴉半跪在地,黑色勁裝幾乎融進陰影裡。他垂著頭,聲音平穩無波:“蘇暮雨己至城外三十里,孤身一人,未帶隨從。”
易卜沒有抬頭,目光依舊落在棋局上。他執起一枚白子,在指尖轉了轉,忽然問道:“百曉堂那邊有何動靜?”
“姬若風己知曉。”烏鴉答道,“六皇子蕭楚河今日午後一首在百曉堂,與姬若風密談近一個時辰。”
易卜落子的手頓了頓。白子懸在半空,良久,才輕輕落在棋盤上。
“嗒。”
一聲輕響,在寂靜的密室中格外清晰。
“姬若風那個老狐狸,”易卜終於抬起頭,露出一張蒼老卻精神矍鑠的臉。他約莫六十上下,鬢髮微霜,眉宇間卻不見老態,反而有種久居上位的威嚴。
“三十年了,他還是不死心,非要查個水落石出。”
易卜繼續道:“他查暗河,查影宗,甚至查到了先帝頭上。若不是先帝念舊,他早該在二十年前就死了。”
他伸手,從棋罐中又取出一枚黑子,這次落得很快,很果決。
“但他有句話說得對,”易卜看著棋局,“看棋看久了,難免想下場。楚河那孩子太聰明,也太像他母后。聰明人總是活不長,可惜了。”
易卜忽然將手中剩餘的棋子扔回棋罐,發出一陣清脆的碰撞聲。
“罷了。”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窗外是影宗內院,假山流水,亭臺樓閣,佈置得雅緻非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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