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暮雨徑首走到中央那張最大的賭桌前，從懷中掏出一張千兩銀票，輕輕壓在“小”字上。
“公子臉生啊，第一次來？”旁邊湊過來個乾瘦男子，眼眶深凹，穿一身藍布衫，名叫陳三，是賭坊常客，專靠給生客“指點”賺點茶水錢。
蘇暮雨點頭:“久聞大名，來看看。”
“看看？”陳三瞪大眼，“第一手就下一千兩？一來就要‘斬龍’？”
“何謂斬龍？”
陳三指著旁邊木牌，上面一連串“大”字，己經畫了八個。
“連開八把大，第九把若出小，就叫斬龍。從第五把開始，多少人押小，輸得褲子都不剩了！”他壓低聲音，“聽我的，換大！斬龍的都死絕了！”
莊家是個精瘦老頭，咳嗽一聲:“買定離手？”
陳三急得拽蘇暮雨袖子:“換大！真會輸光的！”
蘇暮雨輕輕抽回袖子:“離手。”
“唉……”陳三跺腳，“這錢送我多好……”
“開！”莊家掀開寶盅。三顆骰子:五、一、二。
“八點，小！”
滿場譁然。陳三張大嘴，半晌才豎起大拇指:“兄臺好硬的賭命！”
蘇暮雨從桌上拿走兩張千兩銀票，一張自己的，一張贏的。轉身就走，傘尖在青石地面點出輕微聲響。
陳三盯著他背影，喃喃道:“見好就收……這是真高手啊。”
二樓雅閣，屠早搖著摺扇，臃腫的身子陷在太師椅裡。
他盯著樓下蘇暮雨離去的方向，慢悠悠道:“此人不一般。查。”
身旁黑衣侍從垂首:“從進門就派人查了，尚無訊息。”
“屠晚！”屠早提聲喝道。
角落裡打瞌睡的男子一個激靈驚醒。
他二十出頭，眉眼和屠早有三分像，卻瘦削許多，穿一身錦繡袍子，袖口還沾著墨漬，正是屠家二少爺屠晚。
“何事？”屠晚揉著眼，“正夢見落姑娘唱曲呢，擾人清夢……”
“你的風秋雨姑娘早跟雪月城三城主司空長風跑了，醒醒吧。”屠早皮笑肉不笑，“下樓，跟住那個人，查清來歷。”
屠晚探頭看了眼樓下，撇撇嘴:“大晴天背把傘，怪人。”他打個哈欠，晃晃悠悠推門下樓。
蘇暮雨走出千金臺，傘面在日光下投出一小片陰涼。
他腳步不快，穿過朱雀大街，拐進梧桐巷，又繞過兩處王府高牆。
身後三十步，屠晚鬼鬼祟祟跟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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