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若瑾從奏摺後抬起頭，臉上的疲憊在見到兒子的瞬間被刻意斂去，換上慣常的威嚴，只是眼底深處，有一絲極難察覺的柔和。
“規矩呢？”他沉聲道，語氣卻不嚴厲。
蕭楚河嘿嘿一笑，也不害怕，幾步走到御案前，目光掃過那包原封未動的桂花酥，眉頭一挑：“還沒吃？涼了可就辜負了兒臣一片孝心，還有胡爺爺五更天起來生爐子的辛苦了。”
蕭若瑾沒接話，目光落在他光裸的手臂上，那裡有一道新鮮的紅痕。
“又去跟人比劍了？”他問。
“跟師父過了幾招，哦，還有……”蕭楚河頓了頓，眼睛亮晶晶的，“昨晚碰見個有趣的人，也試了試手。”
“誰？”
“暗河蘇家的人，叫蘇暮雨。”蕭楚河語氣裡帶著興奮和回味，“他的‘劍’很特別，不像劍，倒像是專門用來殺人的東西。快得嚇人。”
暗河。蘇暮雨。
這兩個詞讓蕭若瑾的眸光驟然一凝，帝王的警覺瞬間壓下為人父的關切。
他面上不動聲色，只淡淡道：“江湖險惡，你身份特殊，少去招惹這些亡命之徒。”
“知道啦。”蕭楚河拉長了聲音，有些不以為意，隨即又湊近了些，壓低聲音，帶著點狡黠，“父皇，王叔是不是快要回京了？我聽說北境的仗打完了。”
提到蕭若風，蕭若瑾搭在奏摺上的手指微微收緊。他“嗯”了一聲，聽不出情緒：“快了。軍報昨日己到。”
“太好了！”蕭楚河喜形於色，“王叔答應這次回來，要帶我去校場看他練‘裂國劍法’最後三式！父皇，您不知道，王叔的劍法……”
“楚河。”蕭若瑾打斷他。
蕭楚河停住，有些疑惑地看著父親。
蕭若瑾看著他酷似亡妻的眉眼，看著那雙清澈眼睛裡毫無陰霾的喜悅和對自己王叔毫不掩飾的崇拜，心中那根名為“忌憚”的刺，又隱隱作痛起來。
若風……他的弟弟，太過耀眼，太過完美。軍功蓋世，武藝超群，在朝野聲望極高，在軍中一呼百應。
更難得的是，他性情磊落，待人至誠，連自己這個兄長，有時都會自慚形穢。
楚河崇拜他，親近他，像幼鳥嚮往最強的雄鷹。
這原本無可厚非。
可蕭若瑾是皇帝。
他坐的這把椅子，冰冷而孤絕。
歷史上有多少兄弟鬩牆，叔侄相疑，都始於這份過度的親近與聲望？
他忌憚嗎？忌憚。
他厭惡這份忌憚嗎？厭惡。
他喜愛蕭若風嗎？毋庸置疑。
那是他血脈相連的弟弟，是曾將後背完全託付的戰友，是在他初登帝位、根基不穩時，以一己之力穩定軍心、震懾西方的臂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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