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鶴淮靠在軟墊上，手裡捻著一枚曬乾的百合瓣，對著光看成色。
謝宣坐在對面，膝上攤著一卷書，卻半天沒翻一頁，目光時不時落在她身上。
“我們這麼趕去天啟，”白鶴淮將百合瓣丟進手邊一個小布袋，又拿起一枚黃芪切片端詳，“見了蘇暮雨，你打算怎麼說？”
謝宣失笑：“他如今是暗河蘇家家主了。”
“知我者，鶴淮也。”謝宣合上書卷，坦然承認，“暗河那地方……吃人不吐骨頭。他能有現在的清醒和堅持，己是萬幸。我不想他折在天啟這灘渾水裡。”
白鶴淮放下藥材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，挪到他身邊坐下，很自然地將頭靠在他肩上：“你呀，就是心太軟，操心得太多。蘇暮雨沒那麼脆弱，蘇昌河更不是省油的燈。暗河能在江湖陰影裡屹立幾百年，自有其生存之道。不過……”
她頓了頓，“你說得對，去看看也好。有些事，當局者迷，旁觀者清。你這‘儒劍仙’的名頭，有時候比劍還好用。”
謝宣任由她靠著，鼻尖縈繞著她髮間淡淡的草藥清香，心神安定。“名頭都是虛的。我只希望，若真有什麼事，我能來得及做點什麼。”
他握住她的手，“倒是你，這一路奔波，辛苦你了。”
“辛苦什麼？”白鶴淮閉著眼，聲音有些懶洋洋的，“比在天天對著那些愁眉苦臉的病人輕鬆多了。再說了，”她睜開一隻眼，斜睨他，“跟你出來，算是遊山玩水，心情美得很，就是花銷有點大。”
謝宣忍不住笑出聲，胸腔震動傳到她耳邊：“好，都記我賬上。”
馬車微微顛簸了一下，白鶴淮坐首身體，掀開竹簾往外看了看。天色漸晚，遠處山坳裡升起裊裊炊煙。
“快到驛鎮了。”她放下簾子，“今晚在那歇腳？還是連夜趕路？”
“歇腳吧。”謝宣道，“你昨夜沒睡好，總翻來覆去。”
“吵著你了？”白鶴淮有些歉然，“換了地方，枕頭有點高。”
“不是枕頭的事。”謝宣看著她，目光溫和，“是擔心吧？雖然嘴上不說。”
白鶴淮沉默了一下，沒否認。“天啟城……我很多年沒去過了。上次去，還是跟著師兄去給宮裡一位貴人看診。”
她回憶著，“那地方，規矩大，人心深，連風裡都帶著算計的味道。我不喜歡。”
“那我們快去快回。”謝宣道，“等見了暮雨，看看情形。若無事，便在天啟城外尋個清靜地方住幾日，就當提前踩點，看看以後有沒有機會在京城開個藥莊分號？”
白鶴淮被他逗樂了：“開分號？就咱倆？你坐堂問診還是我舞劍招客？”
“我坐堂，你收錢。”謝宣一本正經，“專治各種不服，藥到病除，童叟無欺。”
兩人說笑間，馬車己駛入驛鎮。
鎮子不大，因著官道穿過，倒也熱鬧。尋了家看起來乾淨的客棧住下，要了兩間上房，白鶴淮堅持的，說“謝先生名聲要緊”。
晚飯是在大堂吃的，幾樣簡單小菜。旁邊幾桌有行商，有江湖客，高聲談論著天南海北的見聞。
“……聽說了嗎？天啟城裡最近可不太平！”
“咋了？皇帝老子又要選妃了？”
“呸！比那刺激！好像有頂尖的殺手進去了，鬧得滿城風雨，連青龍使都驚動了！”
“真的假的？殺誰啊？這麼大動靜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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