影宗，國丈府。
烏鴉躬身行禮時，脊背彎成一張緊繃的弓。
“宗主，三官回來了。”
易卜背對著門，正用一方素白絹帕擦拭拇指上的玉扳指。
聞言，絹帕停在扳指邊緣，布料上繡的墨竹葉尖微微顫動。
他沒有回頭，只輕輕“嗯”了一聲。“讓他們進來。”
門軸轉動，發出“吱呀”一聲悠長的嘆息。
三個白衣發的男子並排走進來。
他們走路的步伐出奇一致，靴底落在青石板上的聲音重合得整齊。
咚，咚，咚，像一個人在走，又像三具軀殼共享一個靈魂。
“哈哈哈！”走在右側的紫袍男子率先笑出聲，笑聲清亮得有些突兀，“不愧是宗主，本該是這世上最藏得住影子的角色，卻頂著‘國丈’這麼個亮堂名頭。這好比讓夜貓子白日里打鳴，讓田鼠坐金鑾殿，有意思，真有意思！”
烏鴉“唰”地拔出佩劍。
劍身出鞘的摩擦聲尖銳刺耳，燭火被劍氣帶得猛地一晃。“蘇恨水！你滿嘴胡唚些什麼？”
易卜依舊沒有轉身，只抬起左手，掌心向下壓了壓。
“烏鴉。”
烏鴉喉結滾動兩下，劍尖在空中停留片刻，終究“鏘”一聲收回鞘中。
他退回門邊，右手仍緊握劍柄，指節捏得發白。
中間的白袍男子這時微微躬身。他彎腰的弧度恰到好處，既顯出恭敬，又不顯卑微。
“宗主，聽說您和蘇暮雨的談判……”他頓了頓，眉間天生的那道悲憫紋路更深了，像用墨筆精心描畫過的愁容，“不甚順利。”
易卜轉扳指的手停了。玉扳指停在拇指第二節處，溫潤的光澤在燭火下流轉。
“但我們在家園遇見了蘇昌河。”謝不歧繼續道，“聊了三壺茶的功夫，倒覺得比起蘇暮雨，如今暗河掌權的那位大家長，或許更合咱們的胃口。”
左側黑袍的慕刑上前半步。
他手中那支判官筆在指尖轉了一圈，筆桿上的銅環相擊，發出清脆的“叮”聲。
“蘇暮雨重情義，蘇昌河看利弊。和生意人談買賣，總比和痴情種講道理容易的多。至少明碼標價，童叟無欺。”
易卜緩緩轉過身。
燭光從他背後照來，臉隱在陰影裡，唯獨那雙眼睛亮得嚇人，像兩口深井裡映出的寒星。“你們有把握和蘇昌河談判？”
“有。”謝不歧答得乾脆，“蘇昌河這人，利字當頭，所以最後坐上大家長位置的是他。但巧的是，這世上唯一能讓他放下算盤、感情用事的人……”他側過頭，看向蘇恨水。
蘇恨水笑嘻嘻接話，從袖中摸出個蘋果，也不擦，首接“咔嚓”咬了一口：“剛好己經提前入了天啟城。蘇暮雨嘛！嘖嘖，那可是蘇昌河心尖上的白月光和硃砂痣，含嘴裡怕化了，捧手裡怕摔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