慕刑的判官筆在掌心敲了敲，打斷他的話：“據我們探知，即便在爭奪眠龍劍的生死關頭，蘇昌河都沒捨得拿蘇暮雨當籌碼。若是咱們能先‘請’蘇暮雨來做幾天客……”
“那和蘇昌河的談判，”謝不歧伸出右手，五指慢慢收攏，握成一個緊實的拳，“籌碼就多了一分。到時候，於情，他得救自己的人；於利，他得保暗河的勢。兩廂夾擊，不怕他不坐下來好好聊。”
書房裡安靜了片刻。
角落香爐青煙嫋嫋，在空氣中畫出繚亂的曲線。六個影衛站在陰影裡，連呼吸聲都壓得極低。
易卜忽然長袖一揮。
袖風帶起，案上宣紙“嘩啦”作響，一支毛筆滾落在地。
“好。”他吐出一個字，聲音沉得像壓了千斤石，“那便不等了。今夜，請蘇暮雨入影獄！”
“遵命。”謝不歧躬身行禮，轉身退去。黑袍的慕刑緊隨其後，判官筆己收回袖中。
蘇恨水卻沒立刻走。
他站在原處，三兩口啃完蘋果，果核隨手一拋，那果核在空中劃了道弧線，精準落入牆角的銅盂。
“當”一聲脆響。
“宗主放心，”他抹了抹嘴，笑得眉眼彎彎，“這事保管辦得漂亮。比您桌上那個蘋果還紅亮，比烏鴉的劍還利落。”
易卜看了眼自己案上那顆渾圓飽滿的蘋果，又看了看蘇恨水嘴角殘留的果汁漬，嘴角扯出個極淡的弧度：“去吧。”
三人的腳步聲漸遠。
那步伐依然整齊，但細聽之下，蘇恨水的靴聲比另兩人輕了半分，像是刻意收斂了力道。
烏鴉這才上前，壓低聲音道：“宗主，此事是否要知會大皇子那邊？”
易卜坐回太師椅。
椅背上的雕花在他身後投下複雜的陰影。
他伸手拿起案上那顆完整的蘋果，在掌心轉了轉，端詳著果皮上均勻的紅色紋路。
“不必了。”他忽然笑了，笑聲乾澀，“大皇子那邊啊……己經嫌咱們影宗老啦，鈍啦，不中用啦。”
他手指摩挲著蘋果光滑的表皮，“得做點事，讓他知道。”
“咔嚓！”
蘋果被掰成兩半。
果肉雪白，汁液濺出幾滴，落在案上攤開的密報上，洇開幾團溼痕。
“老狗也有幾顆牙。”易卜拿起一半蘋果，咬了一大口，咀嚼聲在寂靜的書房裡格外清晰，“是尖的。”
烏鴉垂首不語。
窗外，夜色正濃。三個白衣發的身影己融入黑暗，分三個方向散開。謝不歧向北，慕刑向西，蘇恨水向東。
向東那條巷子的盡頭，有家尚未打烊的酒肆。簷下燈籠上，畫著一朵猩紅的彼岸花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