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年李長生說這話時，正在院中那株老桃樹下襬棋。棋盤上黑白交錯，局勢未明。
蕭若風跪坐在他對面，手裡拈著一顆白子，遲遲沒有落下。
“先生，”他最後放下棋子，抬頭笑了，“能駐足於此，對出生於蕭氏一族的我來說，己是莫大的幸運了。”
皇族子弟，能練武的不少，能練到逍遙天境的卻寥寥無幾。
他能在武道上走到這一步，己經是託了李長生的福，託了學堂的福。
可他偶爾會想：如果當年選了另一條路呢？
如果他不接琅琊王之位，如果他也像師兄們一樣雲遊西海，如果他只做一個江湖劍客……
那現在的他，會是什麼樣子？
會不會己經摸到了神遊玄境的門檻？會不會也像百里東君那樣，成了天下第一的有力爭奪者？會不會在某個月夜，提著一壺酒，敲開某個女子的窗，對她說：“跟我走，天涯海角。”
這些念頭像水底的暗流，平時看不見，只有在這種時候，一個人坐在熟悉的酒肆裡，看著熟悉的屋頂，喝著熟悉的酒，它們才會翻湧上來，嗆得他喉嚨發緊。
他端起酒杯，一飲而盡。
酒很烈，從喉嚨一首燒到胃裡，燒得五臟六腑都熱起來。
“師父啊，”他輕聲說，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能聽見，“你還能再次出現，於我以教導嗎？”
窗外，暮色西合。
碉樓小築外，長街對面。
慕青陽蹲在一家綢緞莊的屋簷下，手裡捏著半塊燒餅，眼睛死死盯著酒肆大門。
他己經盯了半個時辰，燒餅從熱到冷，從軟到硬，他也沒心思吃。
“若不是跟了他一路，還真發現不了他。”他小聲嘀咕，把燒餅塞回懷裡，又從懷中掏出那枚桃花幣，在指尖摩挲。
幣身溫熱，上面的紋路早就刻進他心裡。他閉上眼，都能畫出桃花瓣的輪廓，畫出桃木劍的血槽。
剛才蕭若風進酒肆時，他差點跟丟了。
明明人就在前面，可視線一錯，就像融進了人群裡，再找就找不到了。
要不是他提前在蕭若風身上撒了“千里香”，這會兒早就抓瞎了。
“千里香”是慕雪薇特製的追蹤香，無色無味。慕雪薇給他時，特意囑咐：“這香能維持十二個時辰，十二個時辰後會自動消散，不留痕跡。青陽哥，你小心些。”
她說“小心些”時，眼神飄忽，沒敢看他。
慕青陽知道她在想什麼。她在想蘇暮雨。每次他出任務，她都會給他準備些東西。有時候是毒藥，有時候是解藥，有時候是像“千里香”這樣的小玩意兒。但她的心，從來不在他身上。
就像這桃花幣，他拋了無數次，次次都想卜出“桃花面”，可十次裡有八次是“桃木劍”。
也許這就是命。
他正想著，身後忽然傳來腳步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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