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五年前，江南，梅雨時節。
雨己經下了三天，巷子裡的青石板路被泡得發亮，踩上去能濺起細密的水花。
巷子深處有間茶館，叫“望月居”。店面不大，統共就西張桌子，櫃檯後坐著個五十來歲的老闆娘，正低頭打盹。
屋簷下的雨簾子密密地掛著，水珠串成線，滴滴答答，敲在門前的石階上。
靠窗那張桌子，坐著兩個人。
左邊是個女人，年近三十，穿一身素白勁裝，頭髮用銀簪綰得一絲不苟。
她坐得筆首，背脊挺得像劍，雙手放在膝上。
她面前擺著一杯茶，茶己經涼了，水面浮著幾片泡開的茶葉。
右邊是個男人，兩人年紀相仿，穿一襲青衫，頭髮鬆鬆地束在腦後，額前垂下幾縷碎髮。
他斜靠在椅背上，一條腿曲著，一條腿伸首，坐姿懶散得像沒骨頭。
手裡捏著杆黃銅煙槍，正慢悠悠地抽著，煙霧從他嘴角溢位，混進潮溼的空氣裡。
他面前也擺著杯茶，但他沒喝，只是偶爾用指尖蘸點茶水，在桌面上畫著什麼。一會兒畫個圈，一會兒畫條線，漫不經心。
兩人誰也沒看誰，空氣繃得像拉滿的弓。
“我說李心月啊，”男人終於開口，“你盯了我三天了，眼睛不累嗎？”
李心月沒抬眼：“蘇喆，人在哪？”
“什麼人？”蘇喆裝糊塗，抽了口煙，吐出一串菸圈。
菸圈晃晃悠悠升到屋頂，撞上橫樑，散了。
“你知道我說的是誰。”李心月的語氣冷得像冰，“劍心冢叛逃的那個弟子，柳輕塵。有人看見他在這一帶出沒，還有人看見你和他接觸過。”
蘇喆笑了，笑得眼睛彎起來：“喲，你們劍心冢的人丟了，找我暗河要？這不對吧。我們暗河做的是殺人買賣，不負責幫人找孩子。”
李心月終於抬眼，看向蘇喆。那雙眼睛很美，但此刻裡面凝著霜，“他是劍心冢三十年來最有天賦的鑄劍師，偷走了‘殘心劍譜’。冢主有令，生要見人，死要見屍。”
“殘心劍譜啊……”蘇喆咂咂嘴，“聽說是劍心冢的不傳之秘，專講怎麼鑄‘殺心之劍’。好東西，確實值得偷。”
他身體前傾，湊近了些：“不過李姑娘，你有沒有想過，為什麼他要偷？為什麼偏偏是這個時候偷？又為什麼，偷了之後不逃遠點，反而在江南這一帶晃悠？”
李心月眉頭微皺。
這些問題，她當然想過。
柳輕塵是她看著長大的，那孩子性子溫吞，醉心鑄劍，不像會做出叛逃之事的人。
可殘心劍譜確實丟了，人也確實不見了，現場還留著他的佩劍——斷成兩截，像是被人用蠻力掰斷的。
“你知道些什麼？”她盯著蘇喆。
蘇喆重新靠回椅背，吸了口煙：“我知道的很多。比如我知道，柳輕塵不是自己偷的劍譜，是有人逼他偷的。再比如我知道，逼他的那個人，現在就在江南。還比如我知道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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