飛虎將軍府的茶室裡，薰香嫋嫋。
那香是從西域進貢的龍涎香，價比黃金，燃起來沒有一絲煙，只有淡淡的香氣瀰漫。據說能凝神靜氣，讓人思緒清明。
大皇子蕭永坐在上首的太師椅上，手裡端著個定窯白瓷杯，杯裡的茶己經涼了，他卻渾然不覺，只是盯著窗外。
那裡能看見國丈府方向的火光，映紅了半邊夜空。火勢很大，濃煙滾滾，像是要把那片天都燒出一個窟窿。
他看得很專注，彷彿那不是一場大火，而是一幅畫，一齣戲。
典葉在屋裡踱步，鐵甲隨著步伐發出“咔咔”的輕響。
他是個西十出頭的漢子，方臉闊口，虎背熊腰，左臉頰上有道爪痕，那是二十年前與南訣虎豹騎交戰時留下的。
此刻他眉頭緊鎖。
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。
“報——”
一個黑衣探子單膝跪在門外，聲音壓得很低：“殿下，將軍，國丈府那邊燃起了大火，火勢己無法控制。暗哨傳來訊息，影宗敗了。”
典葉猛地轉身，虎目圓睜：“琅琊王呢？”
“在風曉寺遭遇了伏擊，但似乎並無大礙。”探子頓了頓，聲音更低了些，“據說是暗河的蘇喆帶著一批殺手假意刺殺，與王爺演了一場戲。此刻王爺己隨青龍使李心月回城了。”
“演戲……”典葉臉色沉了下來，像是嚼了一顆酸澀的果子，半晌，揮了揮手，“先下去吧。”
探子退下，腳步聲漸遠。
茶室裡陷入短暫的沉默。
蕭永終於放下了茶杯。
杯底碰在黃花梨木茶几上，發出清脆的“嗒”聲。
他笑了笑，笑容溫和，眼底卻一片冰冷。
“影宗果然是廢物啊。”他說，“本還想靠這一次，讓影宗和琅琊王一派兩敗俱傷。影宗若殺了蕭若風，父皇必定震怒，徹查之下，影宗必滅；若蕭若風反殺了影宗，那便是‘擅殺朝廷命官’，至少也是個削爵降職。”
他嘆了口氣，語氣裡滿是遺憾，“沒想到，他們居然是演戲……也罷，也罷。”
他站起身，走到窗邊，與典葉並肩而立。
窗外，火光還在燒，映紅了半邊天。
“影宗一滅，父皇對琅琊王的忌憚也就越深了。”蕭永緩緩道，“一個手握重兵、又能在天啟城裡調動江湖勢力的王爺……呵呵。”
典葉轉頭看他，“殿下，你似乎並不失望？”
“失望？為什麼要失望？”蕭永轉過身，走回書案前，“舅舅，這世上沒有沒用的棋子，只有不會下棋的棋手。”
案上鋪著一張天啟城的輿圖，上面用硃筆圈出了十幾個點——國丈府、琅琊王府、欽天監、司禮監……
他拿起硃筆，在“國丈府”三個字上打了個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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