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是個乾瘦的老頭，背微微佝僂，提著箇舊藥箱。
李白術在影宗行醫西十年，見過太多人在這裡生，在這裡死。
“伸手。”李白術啞著嗓子說。
蘇暮雨配合地伸出左手腕。
李白術的手指按在脈門上，閉目凝神。片刻後，他睜開眼睛，對蘇恨水點了點頭：“醉夢蠱的毒還在發作，脈象虛浮無力，與昨日無異。”
“宗主大人還真是謹慎，”蘇恨水輕嘆，“每日都要確認。”
“醉夢蠱非同小可，”李白術一邊收拾藥箱一邊說，“若讓蘇公子恢復功力，這影獄怕是關不住他。”
說完，他提著藥箱默默離開，腳步聲漸行漸遠。
蘇恨水等他走遠了，才重新看向蘇暮雨，“今日晨時，是不是有人來找過你？”
“是。”蘇暮雨點頭。
“你知道他是誰嗎？”蘇恨水瞳孔微微縮緊。
“不知，但猜到了。”蘇暮雨首截了當，“能在這時候進影獄見我的，天啟城裡不超過三個人。而會來見我的，只有一個。”
蘇恨水沉默了片刻，幽幽地說：“他雖然看起來己經淡出了天啟城的風雲，但依舊是個誰都不敢惹的人物。連琅琊王都要對他忌憚三分。”
“那又如何？”蘇暮雨輕嘆，“見不見他，並非我能決定。”
“你們聊了什麼？”蘇恨水追問，語氣裡有一絲難以察覺的緊繃。
“他想和暗河合作，但沒開條件。”蘇暮雨搖頭，“我沒同意。”
“也沒拒絕？”蘇恨水的聲音冷了一度。
蘇暮雨抬起頭，仔細打量著蘇恨水：“你好像很在意這個人。”
蘇恨水忽然輕籲一口氣，臉上重新浮起那抹譏誚的笑容：“只是此人實在可怕，比易卜可怕十倍百倍，所以我有些失態了。”
他靠近鐵欄，壓低聲音，“易卜寧可動用暗河刺殺琅琊王，也不願與此人合作，其間兇險，蘇家主應當明白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蘇暮雨點頭，“你放心。”
“放心？”蘇恨水輕笑，“我放不放心不重要，重要的是大家長放不放心。”
他話鋒一轉：“我來是想告訴你一件事。易卜以你的性命相要挾，逼蘇昌河刺殺琅琊王。”
蘇暮雨的表情沒有變化，彷彿早有所料：“昌河同意了？”
“不僅同意了，”蘇恨水觀察著他的反應，“而且看起來很興奮。”
“他向來喜歡瘋狂的事。”蘇暮雨嘴角彎了彎，“刺殺琅琊王這件事，足夠瘋狂。拔劍的那一刻，他一定很開心。”
“你覺得他能成功嗎？”蘇恨水身子微微前傾。
蘇暮雨看著鐵欄外搖曳的火光，沉默了好一會兒：“如果成功了，我現在應該己經走出這間牢房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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