欽天監最高的星閣裡，星軌儀無聲轉動，銅鑄的星辰在幽暗中泛著冷光。
身穿素白道袍的男子從蒲團上緩緩起身，滿頭銀髮在透過窗欞的晨光中流淌著霜雪般的光澤。
“師尊。”
圍坐在星閣西周的七名道士同時俯首，額頭抵在冰涼的黑曜石地面上。
他們穿著深紫道袍，袖口繡著北斗七星，是欽天監這一代最出色的星象師，平日裡觀測天象、推演國運，便是北離皇帝見了也要尊稱一聲“先生”。
可此刻在這白髮男子面前，他們恭敬得像初入山門的道童。
男子沒有看他們，只是輕輕甩了甩手中的白玉拂塵。
拂塵三千銀絲在空中劃過一道柔和的弧線，末端的每一根絲都亮了一瞬，像有星屑從中灑落。
他打了個哈欠，那哈欠打得隨意又慵懶。
“這一覺，睡了許久啊。”他輕聲自語，聲音溫潤如玉，帶著剛醒時特有的微啞。
說完，他朝前邁出一步。
只一步，人便己出了星閣，站在了外面高高的觀星臺上。
晨風呼嘯著捲起他寬大的道袍袖擺，獵獵作響。
他低頭看了眼欽天監下方漸次甦醒的天啟城。
屋舍鱗次櫛比，街道如棋盤縱橫，早起的小販推著車在巷陌間穿行，一切尋常得如同過去數百個清晨。
他再邁一步，觀星臺上空空如也，只餘風聲。
欽天監正門口，兩名值守的道童正在清掃臺階。
年紀稍小的那個忽然揉了揉眼睛，拽了拽同伴的袖子：“師兄，我剛才好像……看見國師了？”
年長的道童頭也不抬，繼續掃地：“國師在星閣閉關，三月未出了。你看花眼了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話音未落，一道白影己悄無聲息地站在了兩人面前。
素白道袍，銀髮如雪，手持白玉拂塵，不是國師齊天塵又是誰？
兩名道童嚇得手一鬆，掃帚“啪嗒”掉在地上。年長的那個最先反應過來，慌忙躬身：“國、國師！您出關了？”
齊天塵微微一笑，那笑容溫和得像春日融雪：“嗯。出去走走。”
“國師此行何去？”年幼的道童大著膽子問了一句。
“看望故人。”齊天塵甩了甩拂塵，晨光落在拂塵銀絲上，折射出七彩光暈。
說完，他向前走去。
一步，兩步，第三步邁出時，身影己如煙般淡去，消失在長街盡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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