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暗河溯光達彼岸,暮雨瀝川匯昌河》第342章 暮雨聽夏(2)

作者:翕和·13小時前

她想了想,“像王姐,她丈夫以前是外圍的眼線,很多年前出了事,人就沒了。她沒處去,老家也回不得,便在這裡落了腳。還有李叔,瘸了條腿,是早年出任務傷的,攢了點錢,在這裡開了個小雜貨鋪。都是些沒什麼地方可去的人。”

“哦。”蘇昌河點點頭,筷子無意識地撥弄著碗裡的米飯,“都是些斷了根的人,湊在一起,假裝有根。”

蕭朝顏抿了抿唇,沒接話。蘇暮雨放下湯碗,碗底與木桌輕碰,發出“篤”一聲輕響。

“這裡很好。”蘇暮雨開口。

天色又暗了一層,成了沉沉的紺青,零星幾顆星子冒了出來。

“有瓦遮頭,有地可種,有鄰居串門,說收成,道天氣,閒了坐在院子裡,能聽一整夜的蟲鳴。”

他似乎在想怎麼形容,語速慢下來,“夏天最好。傍晚暑氣散了,風是涼的,帶著河水的潮氣。搬把竹椅坐在柿子樹下,看螢火蟲一點一點地亮起來,在瓜藤籬笆間飄飄悠悠,像是從天上漏下的碎星星。隔壁小孩跑來跑去,追那些螢火,摔了也不哭,拍拍土又爬起來。王姐她們在井邊洗衣,搓衣板的聲音,水聲,說笑聲,混在一起,遠遠近近的……”

他描述得很平常,沒有多餘的修飾,只是將看到的、聽到的、感受到的,平鋪首敘地說出來。

可那畫面卻異常清晰,帶著夏夜慵懶而蓬勃的生命力,慢慢在簡陋的飯桌上鋪展開。

那是與暗河永無止境的殺戮、算計、陰冷潮溼截然不同的另一個世界,平凡,瑣碎,甚至有些粗糙。

蘇昌河聽著,撥弄米飯的筷子停了下來。他想起自己似乎從未有過這樣一個夏天。

暗河的夏天,要麼是在執行任務的路上,汗水和血水混在一起,黏膩腥臭;要麼是在不見天日的地穴或據點裡,謀劃著下一場收割。

涼風,螢火,井邊的說笑,追螢火蟲的孩子……這些詞離他太遠了,遠得像上輩子聽過的一個模糊的傳說。

蘇昌河忽然覺得,蘇暮雨說“這裡很好”時,或許不僅僅是在說這個村子。

桌下的空間狹小,腿腳難免挨著。

蘇昌河感覺到,蘇暮雨的膝蓋,似乎無意地,輕輕碰了一下他的。

很輕,一觸即離,快得像錯覺。

蘇昌河擱在膝上的手,食指微微曲起,試探般地,在昏暗的光線遮掩下,極緩地,向旁邊挪了半寸。

碰到了另一根手指,微涼,帶著常年握劍留下的薄繭。

那根手指似乎僵了一下,卻沒有躲開。

片刻後,它反過來,勾住了蘇昌河的食指。指尖相觸,一點點纏緊。

桌面上,兩人依舊安靜地吃著飯,蘇暮雨夾了一筷子青菜,蘇昌河舀了一勺湯。

蕭朝顏說著她今天摘菜時看到地頭野莓紅了,明天要去摘些來熬醬,聲音輕快。

“也挺好。”蘇昌河忽然沒頭沒尾地說了一句。

他指的是這個村子,這頓飯,這個夏夜將臨未臨的時刻,或許還有桌下勾連的手指。

蕭朝顏沒聽明白:“什麼?”

“我說,”蘇昌河清了清嗓子,臉上又浮起那種略帶玩味的笑,“你王姐送的雞,確實肥。趕明兒我讓人……”

他的話沒能說完。

”。咚、咚、咚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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