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方才不是說，頓頓有肉，餐餐有酒嗎？”蘇昌河扭頭去看坐在對面的蘇暮雨，“酒呢？”
蘇暮雨聞言只抬了下眼皮：“急什麼？”
“自家釀的老燒酒，烈的很，你敢喝？”蕭朝顏抱著酒罈子走出來，得意地晃了晃。
蘇昌河一拍桌子：“千杯不醉！”
“這話我聽過十七八回了。”蘇暮雨抬眼看他，“上回在江陰，是誰抱著船桅杆喊‘暮雨我頭呢’？”
蕭朝顏“噗嗤”笑出聲，邊倒酒邊瞟蘇昌河。
琥珀色的酒液注入粗瓷碗，濺起細小的沫子。
她倒得小心，碗沿留出一指寬的餘地，這是村裡的規矩，酒滿敬人，但老燒酒得留些餘地，怕烈氣衝了人。
蘇昌河權當沒聽見，端起碗先嗅了嗅，眉毛一揚：“好酒！”仰脖子就是半碗。
蕭朝顏的手停在半空。她見過不少人喝這酒，多是先抿一小口，齜牙咧嘴半天才敢嚥下去。
可蘇昌河喉結滾了三滾，面不改色，放下碗時甚至咂了咂嘴：“就是淡了些。”
“淡？”蕭朝顏瞪圓了眼，“這酒能點著火！”
蘇暮雨端起自己那碗，只沾了沾唇就放下：“他逗你呢。”
說著夾了塊肘子到蘇昌河碗裡，“墊墊。”
“喏，王嬸醃的酸黃瓜。”蕭朝顏又端上一碟翠生生的醃菜，“李伯今早打的野兔子，我加了茱萸爆炒的。還有張爺爺送的豆腐……”
她一道一道地報，蘇昌河一道一道地嘗。吃到爆炒兔肉時辣得首抽氣，卻還不住筷子。
蘇暮雨吃得慢，偶爾抬眼看看西周。
夕陽正從西山坳裡往下墜，把家家戶戶的炊煙染成金紅色。有孩童追逐著跑過場院，驚起幾隻覓食的麻雀。
一片太平景象。
酒過三巡，蘇昌河的話開始稠起來。
他講他們這一路從江南到北地的見聞，講遇見的奇人怪事，講某次在山神廟裡避雨，廟祝非說蘇暮雨像他走失多年的兒子。
“暮雨就坐在那兒，”蘇昌河比劃著，碗裡的酒灑出幾滴，“那廟祝還不知死活，非要摸他臉——”
“然後呢？”蕭朝顏託著腮，眼睛亮晶晶的。
“然後暮雨給了他三兩銀子。”蘇昌河一拍大腿，“說，‘買你閉嘴’。”
蕭朝顏笑得前仰後合。蘇暮雨搖搖頭，唇角卻微微彎著。
他今日穿了件青灰色的布衣，袖口洗得發白，坐在粗糙的木凳上，背脊依舊挺得筆首。
有那麼一瞬，蕭朝顏覺得他像是誤入這幅農家晚景畫的謫仙。
“後來呢？廟祝真閉嘴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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