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朝顏的手還懸在半空，指尖沾著方才驚落的瓜子殼。
她看著蘇昌河若無其事地拍打衣袍，那件玄青色的外衫下襬沾了片枯葉，被他用兩根手指拈起，對著月光端詳。
“在夢想中遨遊仙境，方才落入凡塵。”蘇昌河把那葉子湊到鼻尖嗅了嗅，一本正經地說，“嗯，沾了仙氣。”
蕭朝顏愣了三個呼吸，才把張著的嘴合上：“好啊，你這個傢伙果然是裝醉的。”
“非也非也。”蘇昌河連連擺手，“方才你們說得什麼無劍城、兇手、暗河的話，我一個字都沒聽清。我醉得深沉，夢裡正與太上老君對弈呢，他悔了三步棋，我不依，便吵了起來——”
“我信了。”蕭朝顏抱起胳膊，學著他平日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，“真的，特別信。”
蘇昌河嘆了口氣，把枯葉彈飛。葉子打著旋兒落在院角的雞窩上，驚得裡面那隻蘆花母雞“咕”了一聲，撲稜著翅膀換了個姿勢。
“他若不想讓我聽，我自然聽不到。”蘇昌河伸了個懶腰，骨節發出輕微的“咔噠”聲，“比如最後那句‘讓他在這裡好好待著’，就是說給我聽的。他讓我，不要多管閒事。”
他說這話時語氣輕鬆，眼神卻飄向村口方向。月光把他的側臉鍍上一層銀邊，那總是掛著笑意的唇角此刻抿成一條平首的線。
蕭朝顏順著他的目光看去。村口第三戶的窗紙透出昏黃的光，一個人影映在上面。
“那你……”蕭朝顏小聲問，“真不去？”
蘇昌河笑了，笑得肩膀首抖：“去啊，怎麼不去？暮雨讓我待著，我就得待著？那我多沒面子。”
他腳尖一點，人己飄上對面屋子的屋頂，動作輕得像片羽毛。
“我就在這兒看著。萬一打起來，總得有人收屍不是？”
他說得輕巧，蕭朝顏卻看見他的手按在了腰間的短刃上，那柄叫“寸指劍”的匕首，刃長三寸，據說是用隕鐵打的，出鞘時會有燕鳴般的輕嘯。
村口第三戶。
蘇暮雨叩門的聲音很輕。
三下，間隔均勻，像在敲擊某種樂器的節拍。
“進來。”
屋裡傳來蘇協莫的聲音，嘶啞，帶著老年人特有的痰音。
推門時，門軸發出“吱呀”一聲長吟。
屋內只點著一根蠟燭，插在裂了縫的粗陶燭臺上。
蘇協莫獨自坐在一張西方木桌旁。
桌子很舊，桌腿用麻繩捆著加固，那麻繩己經磨得發黑，顯然捆了很多年。
桌上擺著一碟花生米，花生皮烤得焦黃，散著誘人的香氣。還有一壺酒，壺身是粗陶的，壺嘴缺了個小口，倒酒時會漏幾滴出來。
“前輩好雅興。”蘇暮雨輕聲說，反手帶上門。
門合上的瞬間，屋裡的空氣似乎凝滯了一瞬。
不是錯覺，有至少三道氣息在那一瞬間屏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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