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昌河的殺氣是從指尖開始洩露的。
起初只是右手食指無意識地輕叩瓦片，發出“嗒、嗒”的細響，像更漏，又像心跳。
然後是指節泛白，手背上青筋如蚯蚓般緩緩隆起，在月光下看得分明。
最後那股殺氣凝成了實質。
院子裡那棵老槐樹正在落葉，黃葉打著旋兒飄下，卻在經過屋頂上方時，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，被齊齊切成兩半。切口平整如鏡，一半落在院中，一半落在街上。
蕭朝顏看得真切，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。
屋裡的對話還在繼續。
“殺我？就憑你們幾個？”蘇暮雨的聲音平靜。
“喝啊！”
是謝河的聲音。
蕭朝顏記得這個刀手，姓謝，單名一個河字，西十出頭，左臉頰有道新疤，是上個月劈柴時斧頭崩了口劃的。
他平日裡沉默寡言，只在喝酒時會多說幾句，總唸叨著老家有片桃林，開花時像粉色的雲。
此刻謝河的刀光如匹練，首劈向蘇暮雨的面門。
只聽見一聲極輕的“叮”。
屋裡的燭光透過窗紙，映出兩個剪影。一個保持著劈砍的姿勢僵在原地，另一個微微側身，手中紙傘斜斜點出，傘尖恰好抵在第一個人的喉結上。
分寸不差。
蕭朝顏的手心滲出冷汗。
“住手！”
蘇協莫的喝聲像炸雷。屋裡的殺氣為之一滯。
蕭朝顏看見窗紙上，那些蠢動的影子停住了。
“蘇家主，你如今和你兄弟也是暗河的當家之人了。”蘇協莫的聲音沉下來，帶著老年人特有的喘息，“真要親手將這家園毀掉？”
屋頂上，蘇昌河叩擊瓦片的手指停了。
蕭朝顏看見他的手從匕首柄上移開，卻又重新放了回去。
他在等。
等蘇暮雨需要他的那一刻。
“暗河奉命行事，只是一柄刀罷了。”蘇暮雨的聲音傳來，“我要尋仇，找的也應該是握刀之人，這一點我明白。”
窗紙上，那個抵著喉結的傘尖緩緩收回。
“更何況，”蘇暮雨頓了頓，“入了家園，一生罪孽榮光都將洗淨，這一點，不會有任何改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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