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子很小，小到從村口走到蕭朝顏的屋前，只需要喝半壺酒的時間。
雨還在下，細密如針，把青石板路洗得發亮。
蘇昌河點足掠到屋簷下時，衣角帶起一串水珠，在昏暗的天光裡劃出晶亮的弧線。他甩了甩袖子，水漬在粗布衣料上暈開深色的花，像一朵朵水墨畫的梅。
“蕭姑娘，”他側頭，雨水順著他瘦削的下頜滴落，“行行好，生個火？我這身衣服可是新做的，淋壞了可惜。”
他說這話時，眼睛看著的卻是雨幕裡的另一個人。蘇暮雨撐著傘站在院中，青衫如墨，傘面如蓋，整個人靜得像一尊玉雕。
蕭朝顏根本沒聽見蘇昌河說什麼。
她從他身邊跑過，帶起的風掀動他溼透的衣襬，首奔向雨中的蘇暮雨。
“暮雨哥！”
她的聲音裡有種蘇昌河從未聽過的急切。
蘇暮雨向前幾步，傘穩穩撐在蕭朝顏頭頂。雨水敲打傘面的聲音驟然密集，噼裡啪啦，像盛夏的冰雹。
“放心，無礙。”他的聲音穿過雨幕傳來，平靜得像秋日的湖。
蕭朝顏仰頭看他，睫毛上掛著細小的水珠，在漸暗的天光裡閃著微光。
她張了張嘴，想問什麼，最後問出口的卻是：“那協莫叔叔他們呢？”
話一齣口她就咬住了嘴唇。
那個稱呼太自然了，自然得像呼吸。
可就在剛才，她知道了那些被她叫了五年“叔叔”“伯伯”的人，手上沾著她親人的血。
那是她的親人。
無劍城的親人。
血濃於水的親人。
雨聲忽然大了些。
蘇暮雨沉默了片刻。傘微微傾斜，更多的陰影落在蕭朝顏臉上，遮住了她眼中翻湧的情緒。
“我們沒有動手，”他說，“只是問了他們一些事情。”
蕭朝顏低下頭，看著雨水在自己腳邊匯成細細的溪流，蜿蜒流向院角的排水溝。溝邊生著青苔，綠得發黑。
“入了家園，過去的所有榮光罪孽都一筆勾銷。”她喃喃重複，“當初領我進來的人，也是這麼說的。”
說這話的是蘇協莫。
五年前那個雨夜，她蜷在村口的石牌坊下，渾身是傷，血和雨水混在一起，把身下的泥土染成暗紅色。
她記得那天晚上很冷，冷得她以為自己會死在那裡。
然後他撐著傘走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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