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笑容很淡，淡得像雨霧裡遠山的輪廓，卻莫名讓人覺得安心：“我們去南安。那裡有一個神醫，缺一個搗藥的童子。這活兒我怕是沒辦法一首做，我看你倒是不錯。”
蕭朝顏眨眨眼，沒太聽懂，但還是點了點頭：“聽起來好像也不錯……”
“放心，”蘇暮雨的聲音溫柔下來，“跟著那位神醫，別的不說，桂花糕、金錢蜜餞、紅糖果子，管夠。”
這話說得太像哄小孩，蕭朝顏忍不住“噗嗤”笑出聲。
笑聲清脆，像風鈴，一下子沖淡了雨中的沉重。
屋簷下，蘇昌河仰頭，長長嘆了口氣，語氣裡滿是戲謔：“怕是神醫沒想到，找個人來幫忙，沒想到來了一家子吧。”
他說“一家子”時，尾音微微上揚，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。
蕭朝顏的耳朵尖悄悄紅了。
七日後。
南安城。
午後的陽光烈得有些過分，曬得鶴宣藥莊的青瓦泛著白光。瓦片上的水汽被蒸騰起來，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潮溼又溫暖的味道。
後院梧桐樹下，白鶴淮躺在藤椅裡，閉著眼睛，手裡搖著一把團扇。
扇面上繡著荷花，粉瓣翠葉，栩栩如生，風一吹，那些荷花彷彿真的在搖曳。
她穿了一身月白襦裙，裙襬散在椅邊，像攤開的月光。腳邊蜷著一隻雪白的獅子貓，正睡得香甜，肚子一起一伏，呼嚕聲有節奏地響著。
“這樣的日子，”她喃喃，“真該寫進詩裡。”
“你己經說了七遍了。”
蘇喆盤腿坐在石凳上，手裡捧著一卷《金剛經》。陽光透過梧桐葉的縫隙落在他身上，斑斑駁駁。
他穿了一身灰布僧衣，雖然他一首以佛杖為兵器，但從來都不是什麼虔誠的佛弟子。只是經歷了風曉寺那一戰後，他卻突然對佛經有了興趣，到南安後一首在看各種經書。
聽到白鶴淮的話，他頭也不抬，只是嘴角微微彎了彎。
“狗爹，”白鶴淮睜開一隻眼看他，“你說蘇暮雨他們什麼時候到？”
“該到的時候自然到。”蘇喆翻了一頁經書，紙張發出脆響。
“你就不擔心？”白鶴淮坐起身，團扇也不搖了，“蘇暮雨信裡說，他們從‘家園’帶出來一個小姑娘。無劍城的遺孤……過去應該生活的很辛苦吧？”
蘇喆終於抬起頭。
他的眼睛很亮，像打磨過的黑曜石。
“苦不苦，都是過去的事了。”他說，聲音沉穩，“到了南安，有你在，有謝宣在，再苦的日子也能釀出甜來。”
提到謝宣，白鶴淮的眼睛亮了亮。
她正要說什麼，前堂傳來腳步聲——不疾不徐，沉穩從容。
“說曹操曹操到。”她笑了，重新躺回椅子裡，閉上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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