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暗河曾有無名者計劃，從三家之外的外姓人中，尋到根骨絕佳的孩童予以培養，最後被三家收入麾下，分別冠以三家之姓。”姬若風一邊寫一邊說，筆尖在羊皮簿上沙沙作響。
蘇暮雨皺眉：“可我只說了三個字。”
“既然是百曉堂，那麼自然應該從三個字中得到三十字，三百字，三千字的資訊。”姬若風頭也不抬，筆走龍蛇，“三個字是種子，百曉堂是土壤，能長出什麼，取決於土壤有多深。”
他收筆，合上簿子，抬眼看他。那雙藏在面具後面的眼睛，像是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。
“這一張紙，值一百兩白銀。而記錄著蘇家主是無劍城少主的那張紙，值一千兩。”
他頓了頓，手指點了點桌上那本藍皮書，指節在書封上輕輕叩了兩下。
“至於你手中的這本書——”
“我猜十萬兩。”蘇暮雨笑了笑，像冬日裡偶爾漏下的一縷陽光。
姬若風拿起一根筷子，輕輕敲了敲蘇暮雨按在書上的手背。
那一下敲得很輕，輕得像羽毛拂過。但蘇暮雨的手，卻像是被燙到一般，微微縮了縮。
隨後他手腕一翻，那本書便從蘇暮雨指下滑出，落入他掌心。
“少了。”姬若風將書收入懷中，動作流暢自然，“比你想要的那個答案還要貴。所以這個交易，我和你做。”
蘇暮雨看著他，沒有說話。
姬若風對上他的目光，緩緩道：“剿滅無劍城的罪魁禍首，你應該在萬卷樓中找到答案了。但是你不確定，所以要在我這裡確認一下。”
“是。”蘇暮雨並不否認。
那一個字，很輕，卻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。
姬若風點了點頭，重新給自己倒了杯酒。酒液注入杯中，嘩嘩作響，在安靜的雅間裡格外清晰。
他端起酒杯，卻沒有立刻喝，而是看著杯中盪漾的琥珀色，緩緩開口：“無劍城出世的時候，天下沒什麼五大劍仙。”
他的聲音低沉下來，“當時北離劍道之氣，遠不如現在。你父親被稱為劍神，號稱‘此劍一齣，天下無劍’，一把無鋒劍縱橫江湖，無人可敵。”
蘇暮雨的指尖微微顫抖。他端起酒杯，一飲而盡。烈酒入喉，灼得喉嚨發痛。但他沒有皺眉，只是放下酒杯，手指緊緊攥著杯身。
“可東面那座城，是號稱天下無雙的。”姬若風繼續說，語氣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意味，像是感慨，又像是嘲諷，“何為天下無雙？無雙城最早那位城主說過，劍法天下無雙，刀法天下無雙，內功天下無雙。你父親的無劍城想從他頭頂上取走一個‘劍’字，又何其容易？”
雅間的空氣凝重起來。
窗外傳來貨郎的叫賣聲，悠長綿軟：“糖葫蘆——又甜又酸的糖葫蘆——”。
“於是，你父親與當時的無雙城城主劉雲起，有了一場劍道之爭。”姬若風的聲音更低了，“最後結果，江湖之上無人知曉。但沒過多久，無劍城便忽然從江湖之上消失了。”
“那一戰，是父親勝了。”蘇暮雨沉聲道。
他的手在桌下握緊，指甲陷入掌心，掐出一道道白印。
“他回來後很高興，並且與我說，他此戰得勝並不是最高興的，而是認識了能在劍道之上並肩而行之人。”
他說這話時，眼裡有什麼東西碎裂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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