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都進來都進來！”
蘇昌河一腳踹開鶴宣藥莊的大門，玄黑衣袍如黑雲般捲入院中。
他臉上那半面銀甲在午後陽光下閃著冷冽的光，可露出的半張臉上卻洋溢著毫不掩飾的興奮。
“小心點放小心點放啊！”他一邊往裡走一邊回頭指揮，手指點著那些挑夫肩上的物件，“那些吃食先拿到廚房裡去！”
“好咧！”幾個小廝應著，捧著油紙包和食盒小跑向後廚。油紙包裡透出醬肉的香氣，食盒裡隱約傳出點心的甜香，勾得人饞蟲首冒。
“床褥什麼的，”蘇昌河又指向另一堆東西，“喆叔你領著他們放進裡屋。”
蘇喆抱著胳膊靠在廊柱下，聞言翻了個白眼。
他今日穿了身粗布衣裳，光頭在陽光下鋥亮，若非手中那柄沉重的佛杖，倒真像個尋常幫工。那佛杖往地上一杵，青石板都裂了一道細縫。
“嗯，跟我來。”蘇喆招招手，那幾個扛著被褥的挑夫連忙跟上。
“其他的東西，先放在院子裡，讓我想一想怎麼安排。”蘇昌河大手一揮，頗有些指點江山的架勢。
幾個挑夫依言卸下肩上的貨物——盆栽、鳥籠、酒罈、布匹、漆盒……甚至還有一架小巧的紫竹屏風。那屏風上繪著山水，筆觸細膩，是名家手筆。
原本清雅的藥莊院子，頃刻間堆得滿滿當當，像極了年節前的集市。
白鶴淮從屋裡出來，看著這滿院狼藉，又看了看站在一旁同樣目瞪口呆的蘇暮雨，攤了攤手：“你看我說什麼吧……”
蘇暮雨無奈地搖搖頭，目光落在那些五花八門的物件上，最終定格在一盆開得正盛的墨菊上——那是他母親生前最愛的花。
他的眼神在那盆墨菊上停留了一瞬，又移開。
蘇昌河眼角餘光瞥見那一眼，嘴角微微勾起。
“都讓一讓，讓一讓！”
一聲粗吼打斷了兩人的對視。
只見一個魁梧大漢雙手頂著一個巨大的青玉盆，搖搖晃晃地衝進院中。
那盆足有半人高，通體由整塊青玉雕成，玉質溫潤透亮，在日光下泛著柔和的碧色波光。盆身雕著纏枝蓮紋，枝葉舒展，蓮瓣飽滿，一看就是傳了好幾代的老物件。
盆中灌滿了水，幾條色彩斑斕的錦鯉在其中游曳，紅白相間的鱗片在波光中流轉如霞。一條紅得最豔的，尾鰭輕擺，像是水底燃著的一團火。
“這是個什麼玩意兒？”白鶴淮驚訝地瞪大眼睛，湊過去看，“這魚可真好看！”
那大漢此刻己是滿頭大汗，臉色漲紅，青筋在額角暴起。
他本是城西魚鋪的夥計，平日裡只賣魚，論斤稱兩，討價還價，哪見過這等陣仗。偏偏今日遇著這位黑衣公子，不但要買最貴的錦鯉，還非要連這傳家寶的青玉盆一併買下。
老闆見了金子眼睛發首，忍痛割愛，就叫他一個人扛著這龐然大物送過來。
眼見己經到了院中，大漢正欲放下，腳下卻踩到一塊鬆動的青石板，整個人猛地一晃。
“啊！”他慘叫一聲，青玉盆脫手而出！
盆中的水潑灑出來，在空中劃出一道晶亮的弧線，陽光照在那水珠上，折射出七彩的光。幾條錦鯉驚恐地翻騰，紅白的鱗片在陽光下閃成一片，眼看就要連盆帶魚摔個粉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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