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怎麼樣？”蘇昌河問，眼睛亮晶晶的，像個等著被誇獎的孩子。
“不錯。”蘇暮雨點頭，“比福壽樓的好吃，也比……我做的好吃。”
“那當然，杏綵樓可是百年老店。”蘇昌河得意地說，看著蘇暮雨小口小口地吃著桂花糕，月光照在他臉上，能看清他睫毛投下的淺淺陰影。
蘇昌河忽然笑了，笑得肩膀首抖。
“你笑什麼？”蘇暮雨問，嘴角還沾著一點糕屑。
“沒什麼。”蘇昌河搖搖頭，笑容卻更深了，“我只是想到，我們認識十餘年，一起殺過人，一起逃過命，一起喝過酒，一起捱過罰，一起從死人堆裡爬出來，但這還是第一次這樣悠閒地走在下夜的風裡，一邊吃著桂花糕，一邊說著漫無邊際的話。沒有任務，沒有追殺，沒有算計，就只是走著。”
他聲音變得更輕：“就像兩個普通人。”
蘇暮雨也笑了。
嘴角微微揚起，眼睛裡的光很溫暖。“好像是的。”他說，又咬了一口桂花糕，“或許，這便是行走在陽光下的感覺吧。”
“你喝醉了吧。”蘇昌河抬頭，看著夜空中高懸的明月。
月如玉盤，清輝灑滿人間，“如今我們頭頂上懸掛著高高的月亮，哪來的陽光？”
蘇暮雨仰頭望月，月光灑在他臉上，一片清輝。
他輕聲吟道：“暗河千里共明月，彼岸半生作故人。若問歸期何日有，刀光劍影是歸塵。”
聲音很輕，在夜風中飄散開去，像一片落葉，慢慢飄向遠方。
蘇昌河沉默了一會兒。
橋下河水潺潺，遠處傳來幾聲犬吠。他忽然伸手，拍了拍蘇暮雨的肩膀。
“走吧。”
兩人不再說話，就這麼緩緩地朝著同安堂藥莊行去。
蘇昌河哼起了不知名的小曲兒，調子古怪，時高時低，在寂靜的街道上飄蕩。
“南城月下青衫客，不語挑燈花影側。
待我收刀歸去後，雪落柴門一肩荷。
不須夜半數更漏，己慣風前共劍歌。
只看他低眉弄盞，燈花落盡兩相和。
千山雪落歸舟晚，原是君在月中坐。”
那曲調荒腔走板，卻莫名透著股歡快，驚起簷下幾隻棲息的鴿子，“撲稜稜”飛走了，在空中劃出幾道灰色的弧線。
蘇暮雨則慢慢地吃著第二塊桂花糕，每一口都細細品味。那糕很甜，甜得心裡發軟。
長街很長，月光將青石板路照得發白，像一條蜿蜒的河，通向未知的遠方。
當兩人走到同安堂藥莊門口時，蘇昌河的曲子哼完了，最後一個音調消失在夜風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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