玉樹聽得入神，不覺走到師父身側，仰頭望那懸空劍匣。小臉上滿是震撼：“那師父能開啟嗎？”
宋燕回沉默了很久。
湖風吹動他的青衫，也吹皺了他眉間那道深深的豎紋。他看著劍匣，像看一座壓了他半生的山。
“我試過。”他的聲音很輕，“每年都試。師祖說，是心不純。”
玉樹歪著頭：“什麼叫心不純？”
宋燕回苦笑。“你大師兄盧玉翟上個月在城南強買了一塊地，逼得那戶人家祖孫三代跪在城門口哭了三天。我罰他禁足半月，師父劉雲起說我‘治下不嚴，有損無雙城威名’。”
他聲音更低了：“城中百姓每年繳納的‘護城稅’，三成用於城防，七成進了誰的腰包？我不知道。可我不敢查。一查，無雙城就散了。城散了，劍道還有什麼用？”
玉樹似懂非懂，但他記住了師父說這些話時，眼睛裡的光一點點暗下去的樣子。
“師父，那師祖呢？師祖能開啟嗎？”
宋燕回的眼神忽然變得複雜。那複雜裡有敬，有畏，有怨，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。
“你師祖……”他緩緩道，“是能開啟劍匣的人。”
“那師祖一定很厲害！”玉樹眼睛又亮了。
“厲害？”宋燕回喃喃重複這個詞，忽然笑了。
“二十年前，無劍城卓城主與師祖論劍，卓城主以柳枝為劍，師祖手持秋水劍。論了三日，卓城主勝了半招。師祖回來後說了一句話——‘無雙城劍道，不過如此’。”
他低頭看著玉樹，目光裡有一種玉樹看不懂的沉重。
“然後呢？”玉樹追問。
“然後，師祖去了無劍城，做了客，飲了酒，談笑風生。三個月後，無劍城大火，滿城上下，雞犬不留。”
玉樹打了個寒顫，不自覺往師父身邊靠了靠。
“師父，是師祖……”
“不知道。”宋燕回打斷他，“不知道，也不想知道。無劍城得罪的人太多，仇家太多，江湖上想滅它的人太多。跟師祖沒有關係。”
玉樹沒有再問。他雖然記性不好，但他記得師父說過：真正的大事，不用記，會刻在心裡。
“那師祖現在呢？”
“閉關。”宋燕回望著劍匣，目光悠遠，“劍廬深處，十年未出。我每三日去請安一次，隔著石門，他說得最多的一句話是——‘無雙城的劍，不能斷’。”
玉樹想了想，又問：“師父，大師兄是不是也練劍？”
宋燕回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。
“你大師兄……”他斟酌著用詞，“對劍道頗有心得。上月城東王家公子來拜師，你大師兄收了三千兩銀子，教了人家一套‘獨門劍法’。後來人家找上門來，說那劍法是從市面上買的三文錢一本的《江湖劍術入門》抄的。”
他聲音裡帶著幾分無奈：“我問他怎麼回事，他說是‘因地制宜，因材施教’。那位王公子資質平庸，學高深劍法反而有害。三千兩銀子，買的是他的見識，不是劍法。”
玉樹眨眨眼：“那王公子信了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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