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下坊的喧囂隔著三條街都能聽見。
坊門高聳，朱漆大門敞開，門楣上掛著一塊黑底金字匾額，“天下坊”三字鐵畫銀鉤，據說是無雙城某位退隱長老的親筆。
門前石階上，一個穿著金錢紋大褂的矮胖男子正揮著蒲扇，臉上堆著職業性的熱絡笑容。
他眼睛毒，一眼就從人群中挑出了那個與眾不同的身影。
一襲暗紅勁裝，腰佩長劍，臉上覆著半張黑色面紗，只露出一雙沉靜如寒潭的眼睛。
“公子，裡面請！”矮胖男子快步迎上，蒲扇揮得呼呼作響，“小二，牽馬！客官，咱們裡面請，外面日頭毒，裡邊涼快！”
紅衣男子微微頷首，跟著他走進坊內。
一入門，喧囂聲浪撲面而來，幾乎要將人淹沒。
天下坊大堂開闊如殿，數十張賭桌錯落分佈，每張桌旁都圍滿了人。
有錦衣華服的富商，有風塵僕僕的鏢客，有佩刀挎劍的江湖客，甚至還能看見幾個穿著官靴卻故作低調的衙門中人。
矮胖男子一邊引路，一邊如數家珍：“咱們天下坊是北離排名第西的賭坊，亦是北離規模最大的賭坊。僅次於天啟城的千金臺、三顧城的美人莊和青州百城的逍遙城。”
他壓低聲音，帶著幾分自豪：“但與其他三家多服務於王公貴族和商賈不同，天下坊最大的特色是，這裡更多的是江湖人。”
他側身，讓紅衣男子看清大堂全景：“您瞧，那邊穿黑袍的是唐門外門弟子，腰間鼓囊囊的定是暗器囊；靠窗那桌白衣佩劍的，看劍穗制式是雪月城的記名弟子；角落裡那幾個光頭壯漢，八成是金剛寺的武僧。”
紅衣男子蘇暮雨，目光掃過大堂，聲音透過面紗傳來，平靜無波：“因為天下坊的背後，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武城，天下無雙城。”
“公子明鑑！”矮胖男子眼睛一亮，蒲扇拍在掌心，“正是如此！有無雙城坐鎮，江湖各派都給三分薄面，尋常宵小更不敢在此鬧事。所以天下坊才能成江湖人的聚所，才能有今日氣象。”
說話間，兩人己穿過喧鬧的大堂，走向後方一條相對安靜的走廊。
蘇暮雨忽然停步，目光落在走廊盡頭那扇緊閉的朱漆大門上：“掌櫃的，我要去無雙城。”
矮胖男子轉過身，臉上的熱絡笑容收斂了幾分：“公子想去無雙城？”
“嗯。”蘇暮雨點頭，“但據我所知，要入無雙城地界，需有無雙令。”
“公子打聽得很清楚。”矮胖男子從袖中抽出手帕，擦了擦額角並不存在的汗，“從這裡往西十里，只有一條路通往無雙城。路上設了十三道關卡，每道關卡都得驗看無雙令才會放行。沒有令牌，便是隻蒼蠅也飛不過去。去年有個輕功不錯的飛賊想偷摸進去，結果在第七道關卡被射成了刺蝟。”
他收起手帕，神色變得鄭重：“但是無雙令，可不好得。無雙城每年對外發放的令牌不過百枚，其中七十枚分給各大門派，二十枚贈與交好的世家，剩下十枚，才是流落江湖的散人能爭取的。”
蘇暮雨靜靜聽著，等他說完才開口：“聽朋友說，天下坊有辦法可以拿到無雙令。”
矮胖男子駐足，轉身，臉上忽然露出一種混合著得意與神秘的微笑。
他雙手攏在袖中，微微仰頭，活像一隻偷了腥的肥貓：“那是自然。”
蘇暮雨點頭：“掌櫃的，開個價。”
話音落，矮胖男子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，像川劇變臉般換上一副幽深莫測的表情。
他盯著蘇暮雨，目光如鉤子般在他身上游走，從面紗到長劍，從衣襟到靴底。
“這裡是天下坊。”他慢條斯理地說，聲音忽然變得低沉，“這裡的東西不能買，只能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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