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昌河足尖輕點，身形如燕掠起，輕飄飄落在馬背上，坐在蘇暮雨身後。
他雙手自然地環住蘇暮雨的腰，下巴擱在他肩上，整個動作一氣呵成。
聽雪輕嘶一聲，邁開步子。
另一匹通體黝黑的駿馬踏夜跟在旁邊，時不時用腦袋蹭蹭聽雪的脖子，兩匹馬一黑一白，在月光下並肩而行。
“往西十里，第一個關卡。”蘇暮雨說。
“知道。”蘇昌河懶洋洋地應著，從懷中又掏出一塊桂花糕，遞到蘇暮雨嘴邊，“再吃一塊。接下來路上可沒這好東西了。”
蘇暮雨張口接了。
兩人一馬，在月光下的官道上緩緩前行。夜風很涼，吹起衣袂，蘇昌河的體溫透過薄薄的衣料傳來，驅散了秋夜的寒意。
“到了關卡，怎麼說？”蘇昌河忽然問。
“天下坊的人交代，說是去月霞鐵匠鋪取追魂弩。”
“追魂弩？”蘇昌河輕笑，“那玩意兒我記得，三年前在唐門見過一次。射程三百步，能破內家罡氣，確實是個好東西。不過無雙城的月霞鋪能做得出真貨？”
“去看看就知道了。”
蘇昌河沒再說話，只是收緊手臂，將臉埋在蘇暮雨肩頭，深深吸了口氣。
那是蘇暮雨身上慣有的氣味——劍油混著青草香，多少年都沒變過。
“累了就睡會兒。”蘇暮雨說。
“不累。”蘇昌河悶聲道，“就是南安城真好。有西瓜，有桂花糕，有同安堂，有喆叔、神醫、謝先生、詞陵和朝顏姑娘。那時候多好。”
蘇暮雨握韁繩的手微微收緊。是啊，那時候多好。可有些事，不是“好”就能放下的。有些債，不是“不想”就能不還的。
“等這件事了了……”他緩緩開口，卻不知該如何說下去。
“等這件事了了，咱們回南安城。”蘇昌河接過了話頭，聲音裡帶著笑意，“我繼續當我的蘇老闆，你繼續研究你的菜。不過得答應我，別再往菜裡放奇怪的東西了。上次那個‘翡翠桂花糕’，差點把詞陵毒死。”
蘇暮雨的嘴角幾不可察地揚了揚：“那是茶沫。”
“我管你是什麼沫，總之難吃。”蘇昌河笑道，“等回去，我請福壽樓的大廚教你，正經學幾道菜。到時候咱們在同安堂開個小灶，專門做給自己人吃。”
他說著，聲音漸漸低了下去，呼吸變得勻長。蘇暮雨知道，他睡著了。三天三夜不眠不休地平定叛亂，又日夜兼程追到這裡，鐵打的人也撐不住。
蘇暮雨稍稍放慢馬速，讓聽雪走得更穩些。他挺首脊背，為身後的人擋去夜風，就像這些年蘇昌河無數次為他做的那樣。
行了約莫一個時辰，東方天際泛起魚肚白。晨光熹微中，前方出現第一個關卡。一道木柵橫在路中，兩側瞭望塔高聳。可此刻，塔上空無一人。
木柵旁搭著個涼棚，棚下七八個人正圍坐吃西瓜。為首的是個白衣青年，二十出頭，劍眉星目，身旁倚著一杆丈二長槍。他一邊啃西瓜一邊說笑，旁邊幾個守衛也跟著笑，氣氛輕鬆得很。
蘇暮雨勒馬停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