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兩位兄弟……”
蘇暮雨勒住馬，猶豫一瞬，還是開了口。
涼棚下，那五六個人正圍著桌子，腦袋幾乎湊到一起，對著幾瓣紅瓤西瓜大快朵頤，汁水順著嘴角流下也顧不上擦。
嗡嗡的談笑聲，咀嚼聲，混著夏夜惱人的蟲鳴，將他那句招呼徹底淹沒。
“嘖，這瓜真甜！沙瓤的！”一個年輕弟子滿足地喟嘆，吐出幾粒黑籽。
“那是！”靠著長槍、容貌俊朗的青年得意地揚起下巴，“也不看看誰弄來的！南安城，快馬加鞭運來的，就為給兄弟們解解暑！”
南安城。蘇暮雨聽到這三個字，面紗下的唇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。
他不再多言，輕輕一夾馬腹，聽雪邁開步子，安靜地從涼棚邊走過。它通體雪白，西蹄輕盈，踏在青石板上幾乎沒有聲響。
“站住！”
“誰啊！敢首闖我們無雙城的關卡！”
兩聲斷喝幾乎同時炸響。
方才還埋頭啃瓜的兩名守衛猛地丟開瓜皮，手按刀柄，“唰”地站了起來，臉上還沾著西瓜汁，神色卻己換成兇悍。
涼棚下所有目光齊刷刷投了過來，帶著被打擾的不悅和審視。
那領頭師兄也慢慢放下了西瓜，拿起布巾慢條斯理地擦手，銀槍就靠在他觸手可及的地方。
蘇暮雨急忙收緊韁繩，聽雪打了個響鼻，停在原地。
他坐在馬上，微微頷首：“抱歉。方才見各位兄弟正忙，未敢打擾。在下持有無雙令，因在貴城月霞鐵匠鋪定購了一副追魂弩，特來取貨。”
一名守衛站了起來，不住地擺手，瓜汁隨著動作甩出幾點：“不對，不對。”
蘇暮雨心下一頓，莫非那天下坊的管事情報有誤？
他維持著鎮定：“敢問兄臺，何處不對？”
高個守衛抱著胳膊，乜斜著眼，目光在蘇暮雨身上溜了一圈，像在打量一頭肥羊：“規矩是，先驗無雙令，方可入無雙城。你呢？”
他伸手指了指蘇暮雨馬頭的位置，那裡不過是一塊普通的青石板，和後面的沒什麼兩樣，“你這馬頭，都過線三個馬身了！過了界，再掏令，晚了！順序不對！”
蘇暮雨一時啞然，竟有些哭笑不得。他回頭看了看所謂“界線”，地上連條劃痕都沒有，不過是他們隨口編出來的東西。
他搖搖頭，依言輕帶韁繩，讓聽雪後退幾步，回到最初的位置，然後從懷中取出那枚無雙令，攤在掌心示於對方：“現在，在下可以過去了嗎？”
“嘿！”高個守衛咧嘴笑了，露出一口黃牙，“人死了，還能站起來嗎？”
旁邊另一個矮胖守衛立刻介面，像唱雙簧：“樹劈成了船，還能栽回土裡嗎？”
涼棚下有人噗嗤笑出聲，是那個年輕弟子。領頭師兄也勾了勾嘴角，重新拿起一塊西瓜，好整以暇地看戲，彷彿這是每天都會上演的節目。
矮胖守衛搖頭晃腦，完成最後一句：“煮爛成粥的米，還能撈起來炒飯嗎？不對就是不對！順序錯了，就是錯了！”
蘇暮雨握著韁繩的手指微微收緊，面紗後的眉頭蹙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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