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暮雨默然片刻，伸手入懷，摸索了一會兒，才抽出一張銀票，面上似有猶豫。
那高個守衛早己等不及，一把奪過，對著燈籠光眯眼細看票面數額。看清後，臉上立刻堆起滿意的笑容，將銀票麻利塞進自己的懷裡，拍了兩下，像怕它跑了。
“成了成了！走吧走吧！下次記得規矩！”
蘇暮雨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，調轉馬頭。聽雪似乎也感知到主人的心情，輕輕甩了甩尾巴。
就在白駒即將邁步的剎那，一個懶洋洋的聲音，從蘇暮雨身後響了起來。
“人死了，能不能站起來，那得看是誰讓他死的。”
涼棚下的嬉笑低語瞬間凍結。
幾名弟子互相對視，眼裡閃過驚疑。
領頭師兄擦手的動作停了，指尖捏著布巾，緩緩轉頭看向馬背。
那兩個守衛更是渾身一僵，高個守衛塞銀票的手還停在衣襟處，愕然瞪向蘇暮雨身後。
那裡，不知何時，多了一匹通體漆黑的駿馬。
踏夜無聲無息地走上前，和聽雪並肩而立。馬背上，蘇昌河正懶洋洋地首起身子，像是剛睡醒。
他竟不知何時從蘇暮雨身後換到了自己的馬上。
“你……你誰啊？”高個守衛梗著脖子，色厲內荏地喝道，“躲後面裝神弄鬼！”
蘇昌河沒答，左手隨意地從身側伸出。
他指尖拈著不知何時撿起的一小塊西瓜皮，翠綠帶著點紅瓤，還沾著點沙土。他漫不經心地看了看，然後，拇指輕輕一彈。
極輕微的破空聲。
那塊小小的瓜皮閃電般射出，精準無比地打在高個守衛剛剛塞進銀票的胸口衣襟處，“啪”一聲輕響，嚇得他猛地一抖，後退半步，慌忙低頭拍打，那動作頗為狼狽。
“我是誰？”蘇昌河這才慢悠悠開口，“巧了，我專治各種‘不對’。”
他目光轉向那矮胖守衛：“樹劈成了船，是栽不回去。可若有人偏要把它栽回去，把那多事的手砍了，不就行了？”
矮胖守衛臉色一白，下意識把手往後縮了縮，藏到身後。
蘇昌河又看向涼棚下那領頭師兄，以及他身邊那杆銀槍。“粥爛了的米，是炒不成飯。”
他笑了笑，“但若是煮粥的鍋先破了，米灑了一地，還惦記什麼炒飯？”
領頭師兄的臉色終於變了。他緩緩放下布巾，手掌握住了銀槍槍桿。
涼棚下鴉雀無聲，只有夏蟲不知死活地鳴叫。幾個年輕弟子屏住呼吸，眼珠子在師兄和那神秘黑衣人之間來回轉動。
蘇昌河卻己收回了目光，他輕輕打了個小小的哈欠，然後，用那副懶洋洋的腔調，對還在發愣的高個守衛說道：“三百兩。銀票編號，天字七十一。無雙城匯通錢莊，見票即兌。”
他每說一句，那高個守衛的臉就白一分。
“這錢，你今晚抱著睡，做個好夢。明天天亮之前，自己想辦法，把它原封不動，放回該放的地方。至於什麼地方該放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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