錦城東街，一家不起眼的茶館。
說它不起眼，是因為它真的太不起眼了。
門臉窄得只能容兩個人並排進出，匾額上的漆剝落了大半，只能勉強認出“清風”二字。
可簾子後面，熱鬧得很。
稀里嘩啦的洗牌聲、粗著嗓門的吆喝聲、茶碗碰撞的叮噹聲，混成一片，隔著半條街都能聽見。
“三條！”
“碰！”
“槓上開花！給錢給錢！”
蘇昌河掀開布簾走進去時，正看見靠窗那桌，一個穿著綢緞褂子的中年男子把牌一推，笑得見牙不見眼。
那笑容太燦爛了，燦爛得臉上的褶子都擠到了一起。
桌上堆著些銅錢碎銀，不多，但夠買幾壺好酒。對面三個牌友臉色發青。
“還玩呢？”蘇昌河幽幽地問了一句。
中年男子頭也不回，不耐煩地揮揮手，“你誰啊你？我在打牌，沒得空！”
他說的是蜀地方言，尾音上揚，帶著股潑辣勁兒。
蘇昌河也不惱。
他走到那男子身邊，伸手，拍了拍他肩膀。
中年男子這才轉過頭。
他先看見一張似笑非笑的臉，嘴角微翹，眉梢輕挑，眼神里帶著三分玩味、三分深意、西分莫測。
他手裡的牌“啪嗒”掉在桌上。一張么雞，一張白板，還有一張發財。
“慕館主？”蘇昌河摸了摸自己的下巴。
中年男子，慕館主，暗河駐堇城的暗樁頭目，渾身一顫，三個字，脫口而出：“瓜娃子！”
茶館裡瞬間安靜了。
洗牌的手停了，喝茶的嘴合上了，連櫃檯後面算賬的掌櫃都抬起了頭。
幾桌客人都轉過頭來，眼神古怪地看著這邊。
他轉頭看向身旁，聲音裡帶著一絲困惑：“暮雨，什麼意思？他是不是罵我？”
蘇暮雨從門外走進來。
他走到桌邊，看了看慕館主那張慘白的臉，又看了看蘇昌河。
他很認真地回答：“瓜娃子。這是堇城話，是問候你好的意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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