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玉真下山的那天，青城山下了一場百年不遇的早雪。
不是鵝毛大雪，是細密的雪粉，紛紛揚揚，落在蒼翠的山林間，將青城山七十二峰染成一片朦朧的灰白。
他一身白衣，揹著一劍一桃枝，踩著薄雪走下山道。
沒有回頭，沒有告別——前山的師兄弟們早在三天前就聚了一場，酒喝了，話說了，淚流了。
此刻的離別，靜默就好。
二十多年。
他數過青城山的每一級石階，數過忘憂崖的每一棵松，數過桃樹上每年開落的桃花。他熟悉這裡每一縷風的方向，每一片雲的形狀，甚至每一隻雀鳥的啼鳴。
今天，他要走了。
雪落在肩頭，化開，微涼。
趙玉真伸手接住幾片雪花，看著它們在掌心融成水滴，忽然想起很多年前，那個紅衣女子站在雪中問他：“喂，小道士，你見過山下的雪嗎？”
那時他答：“青城山也有雪。”
女子笑了，笑容比雪還清冷：“山下的雪不一樣。山下的雪裡，有煙火氣。”
現在他知道了。
山下的雪，確實不一樣。
七日後，雪月城。
這座北方的城池比青城山冷得多，積雪盈尺，屋簷下掛著冰稜，在冬日稀薄的陽光裡閃著剔透的光。
街上行人裹著厚厚的棉袍，呵出的白氣在寒風裡迅速消散。
趙玉真站在雪月城最高的酒樓“望雪樓”頂層，憑欄遠眺。
他沒有首接去蒼山，那是雪月劍仙李寒衣的居所。不是不敢，是近鄉情怯。
五年等待，五年誤會，太多話想說，又不知從何說起。
所以他先來了這裡，要了一壺酒，幾碟小菜，坐在窗邊看雪。
酒是北地烈酒，入喉如火，燒得胸腔發燙。小菜清淡，不如青城山的素齋精緻。
趙玉真吃得很慢，每一口都細細咀嚼，像在品嚐這遲來的自由。
樓下傳來喧譁。
幾個江湖客在議論最近的大事：
“聽說了嗎？青城山那位道劍仙，下山了！”
“真的假的？不是說他一輩子不能下山嗎？”
“千真萬確！我有個兄弟在青城山腳下開酒肆，親眼看見的！一身白衣，揹著一柄青劍一柄木劍，就這麼一步一步走下山了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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