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暮雨左臂傷口灼痛，鮮血順著指尖滴落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強壓胸中翻騰的殺意。劍勢隨之一變，從疾攻轉為綿守，腳下向後撤開半步。
他確實沒想到劉雲起，無雙城上一代城主，昔年正道魁首之一，竟修習這等惑亂心神的邪功！
暗河慕家秘庫亦藏有類似法門，皆被歸於陰詭邪道，嚴禁輕修。
這劉雲起，竟仗著觀戰者距離遠、目力難及細微，於光天化日下行此詭道！果真是道貌岸然的偽君子！
劉雲起所施，雖不及傳說中“一眼引心魔，令人自戕”那般可怖，卻能無形放大對手心中殺意、暴戾等負面情緒，干擾心神，尋隙破防。
“劍到風雲處，笑看雲起時。”城牆之上，一位鬚髮皆白的長老輕捋長鬚，望著下方看似“旗鼓相當”的激鬥，幽幽嘆道，“多年過去，老城主的劍法，依舊是這般行雲流水，寫意瀟灑。看似平和，實則己將對手完全納入自己的節奏，不愧是我無雙城的定海神針。”
宋燕回眉頭緊鎖，疑惑道：“方才我與他對過一劍，以他的劍法來說，不至於如此不濟。”
城樓之下，劉雲起蒼龍牙連揮三劍。
第一劍“雲出岫”，劍勢如溪流潺潺，白雲舒捲，綿長靈動；第二劍“風入松”，劍招似山風過林，無形無影，卻無處不在；第三劍“月照江”，劍氣如月光傾瀉，鋪天蓋地，無孔不入。
三劍連綿，彷彿與天地氣息融為一體。然而正是這寫意的劍招，逼得蘇暮雨左支右絀，連連後退。
暮昌劍雖舞得密不透風，卻似陷入無形大網，只剩招架之力。
圍觀的無雙城弟子們，包括修儒在內，都長鬆一口氣，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笑。
方才蘇暮雨未拔劍便逼得劍長老認敗，衝擊太大，甚至讓他們對老城主生出疑慮。此刻見劉雲起穩佔上風，那份驕傲與底氣似乎重新回到胸中。
唯城樓上的宋燕回，眉頭越皺越緊。
他方才與蘇暮雨對過一劍，能清晰感受到對方劍中那股凝練純粹的驚人劍意。
以其實力，絕不至於短短數招便被全面壓制。難道師父在劍廬閉關數十載，真己突破瓶頸，達至嶄新境界？
蘇暮雨心中亦波瀾暗湧。
他一路東行，藏鋒斂氣，無論遇何挑釁，甚至對陣劍山嶽，也始終未真正拔劍，皆為“養劍”。
他將一身精氣神，盡數化為無形劍氣，蘊養於胸。當他站在這城下，喝出“問劍無雙”時，這股劍氣己被養至巔峰，幾欲破體！故能未拔劍而劍氣傷人，言語帶意，拳指含鋒。
然方才劉雲起那輕描淡寫一“引”，卻如毒針刺破平衡。
心中被壓制的屬於暗河“蘇暮雨”的冰冷殺意，瞬間被勾動放大，蓋過了“卓月安”相對純粹的“問劍”劍氣。
劍氣一散，劍勢自洩，一路苦心蓄養的“勢”，頃刻付諸東流！此刻再戰，自不復先前之勇。
劉雲起，不愧縱橫江湖數十載的大宗師。只一眼，看穿他“養劍”打算；也只一眼，以邪詭之術，令他所有鋪墊功虧一簣！
“你仗著眾人無法看清，竟用詭道行徑。”蘇暮雨格開一道劍氣，低聲啐道，聲音壓抑怒火與鄙夷。
劉雲起攻勢稍緩，臉上淡笑加深，帶居高臨下的嘲弄：“你一路東行，藏劍不動，便是再養一股劍氣。當你的殺氣蓋過你的劍氣，便不復當時之勇了。”
“小人。”蘇暮雨咬牙。
“‘道’，那是你父親卓雨洛窮盡一生尋找的東西。”劉雲起手腕一抖，蒼龍牙劃出飄渺的弧線，再迫蘇暮昌回劍自守，“而我劉雲起一生，從不尋虛無縹緲的‘道’。我，只求勝。唯有勝者，活到最後的人，才有資格論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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