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淮城，仙客來客棧。
這是座老客棧，招牌上的漆都斑駁了，但生意依然不錯。
主要因為掌櫃的釀得一手好米酒，五文錢一碗，香醇不醉人。
今夜客棧打烊早。戌時剛過，掌櫃的就掛上了“客滿”的牌子，其實是把二樓清空了，只留一間天字房。
房客姓蘇，是兩個劍客。
劍客住店先付十兩銀子押金，所以掌櫃的也不多問，收了錢，上了酒菜，就躲回櫃檯後算賬去了。
他不知道的是，那位“蘇公子”此刻不在房裡。
而在屋頂。
蘇暮雨坐在屋脊上，背靠著煙囪。
布包解開了，油紙傘橫放在膝上。他仰著頭看月亮，今晚的月很圓，黃澄澄的，像個大銅錢。
夜風很涼，吹得他額前的碎髮亂飛。他沒束髮，任由頭髮披散著，在風裡像黑色的水草。
“或許真正的復仇是該屠滅無雙城。”他忽然開口，聲音輕得像自言自語，“而我不想，我知道阿爹你也不想。”
風更大了些，捲起幾片瓦上的枯葉。
蘇暮雨閉上眼睛，彷彿又看見了二十年前的無劍城。
那時候城裡的櫻花開得正盛，風一吹，粉白的花瓣像雪一樣落滿長街。
父親卓雨洛總喜歡在櫻花樹下練劍，劍很慢，慢得能看清每一片花瓣被劍氣帶起的軌跡。
“畢竟無雙城也並非都是劉雲起之輩。”他繼續低語，“而以殺止殺，也永無止境。”
說到這裡，他笑了。笑得很苦，像含了黃連。
忽然，身邊傳來一聲輕響。
蘇暮雨沒有睜眼，但手己經按上了傘柄。能在不驚動他的情況下靠近到這麼近的距離，來者絕不是庸手。
“這麼緊張做什麼？”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。
蘇暮雨睜開眼。
蘇昌河不知何時坐在了他身側，同樣靠著煙囪，同樣仰頭看月亮。
這位暗河大家長今晚穿了身深紫色的長衫，外罩黑色大氅，頭髮用一根玉簪鬆鬆綰著，看上去不像個殺手頭子，倒像個出門遊玩的世家公子。
“你怎麼來了？”蘇暮雨鬆開傘柄。
“你能來，我不能來？”蘇昌河從懷裡摸出個小酒壺，拔開塞子，酒香瞬間飄散開來，“西淮城的‘醉月白’，嚐嚐？”
蘇暮雨接過酒壺，抿了一口。酒很烈，從喉嚨一首燒到胃裡。
“好酒。”他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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